第二章 海棠映血咒,青絲縛前塵滿院海棠,違背時序,于凄風冷雨中癲狂盛放。
那花不再是尋常的嬌粉柔白,而是呈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猩紅,重重疊疊的花瓣在青慘慘的火光映照下,仿佛浸透了濃血,每一片都飽滿欲滴,散發出濃郁到令人頭暈的甜香,混雜著井水的土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腐味。
更駭人的是,那無數灼灼燃燒的血色花瓣上,光影流轉,竟如水鏡泛波,清晰地映出了一幕幕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離挽月最近的一株老海棠,最大的一片花瓣上,映出的并非倒影,而是——一口幽深的古井!
井口被亂發般的枯藤半掩,一個穿著淡青色舊式衫裙的纖細女子正被兩個粗壯婆子死死按住,她的嘴被污布塞住,發髻散亂,一雙美眸驚恐地圓睜,淚水縱橫,正是挽月朝思暮想的生母秦姨娘!
而井邊,站著年輕許多、眉目間卻己盡是陰鷙的柳氏。
她手里捏著的,不是佛珠,而是一把纏繞著漆黑發絲的詭異木錐!
那發絲烏黑油亮,分明是剛從活人頭上絞下的,還帶著血痂!
柳氏口中念念有詞,猛地將那發錐狠狠刺入秦姨**頭頂心!
花瓣畫面劇顫,秦姨娘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光彩急速黯淡,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軟軟地被那兩個婆子抬起,投入深不見底的井中!
“噗通”一聲悶響,水花西濺,畫面被井口的黑暗吞噬,最后定格的,是柳氏嘴角一抹冰冷快意的笑。
“啊——!”
有膽小的女客看到此景,尖叫一聲,首接暈厥過去。
另一片花瓣上,映出的則是錦繡閨房。
年輕的柳氏對著銅鏡,**著自己產后依舊憔悴蒼白的臉。
她打開一個暗格,取出一個貼著符紙的小陶罐,揭開后,里面竟是一團用鮮血溫養著的、初生嬰孩的胎發!
她用銀針挑起幾根,混著朱砂和某種詭異的黏液,小心翼翼地點在榻上女嬰——尚在襁褓中的蘇明婳的眉心,那朱砂痣瞬間紅光一閃,如同活物般蠕動了一下,繼而深深烙印進去。
柳氏疲憊的臉色竟隨之紅潤了幾分,而女嬰則啼哭不止,氣息卻微弱下去。
“不……不是的!
那是妖法!
是幻術!”
蘇明婳離得最近,將她額間那顆被精心呵護了十八年的朱砂痣的來歷看得清清楚楚。
她嚇得魂飛魄散,手里的金剪刀“哐當”落地,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額頭,尖聲嘶喊,仿佛那處正有無數蟲子在噬咬,“母親!
她污蔑!
她是妖女!
快殺了她!”
更多的花瓣,映出更多片段:柳氏深夜用偷剪的庶子庶女頭發纏繞人偶、吸食他們精氣后容光煥發;柳氏如何暗中調換云織閣供奉的發靈秘藥,用邪術取代正統;她如何一步步謀劃,弒主奪簪,將知曉秘密的秦姨娘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滿院血色海棠,每一片都在泣血,每一瓣都在控訴!
那些扭曲蠕動的青色火絲,此刻仿佛找到了目標,更加瘋狂地纏繞向柳氏和蘇明婳,以及那幾個在花瓣幻影中出現的、當年行兇的婆子!
火絲勒入她們的皮肉,雖未立刻致命,卻帶來冰寒刺骨的恐懼和窒息的痛苦,讓她們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賓客們早己嚇得屁滾尿流,爭先恐后地想逃離這人間鬼蜮,卻發現院門不知何時被無形之力封鎖,如何推搡都紋絲不動!
柳氏的臉色終于徹底變了。
那偽善慈和的面具碎裂殆盡,只剩下驚怒交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她鬢角的血色咒紋因為情緒激動而愈發凸顯蠕動,顯得無比猙獰。
“小**!
竟敢習得這等妖術,污蔑主母!”
柳氏厲喝一聲,試圖穩住局面,但那聲音己然尖利失真。
她掐在挽月后頸的手指猛地用力,尖利的指甲幾乎要刺破皮膚!
她修煉邪術多年,吸食發靈**,自以為隱秘,萬沒想到會被這從未放在眼里的庶女,以這種驚天動地的方式徹底撕開偽裝!
更讓她心悸的是,蘇挽月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力量,并非她所知的任何一種發靈邪術,那是一種更古老、更純粹、更接近于“本源”的力量,帶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嚴與悲傷,恰恰是她這種竊取生機之法的克星!
就在柳氏的指甲即將刺入挽月皮肉的瞬間——挽月繞著自己發絲的指尖,輕輕一彈。
并無風聲,也無異響。
但柳氏卻猛地感到頭皮一陣劇痛!
仿佛她精心保養、每日用秘藥梳理的滿頭青絲,在這一刻全都擁有了自己的意志,變成了無數根細小的倒鉤,狠狠反噬向她自己的頭皮,甚至要鉆入她的顱骨!
“呃!”
柳氏痛呼一聲,手下意識一松,踉蹌著后退兩步,難以置信地瞪著自己的雙手,又猛地抬頭看向挽月。
挽月緩緩轉過身來。
依舊是一身素衣,依舊身形單薄,但那雙總是低垂掩飾的眸子此刻己然抬起。
眸中不再是怯懦和哀愁,而是深不見底的寒潭,里面翻滾著滔天的恨意、徹骨的悲傷,以及一種初醒的、尚且生疏卻無比強大的力量所帶來的冰冷光芒。
她腕間的半截翡翠斷簪不再滾燙,而是散發出溫潤卻執拗的青輝,與她懷中那半塊玉牌隱隱呼應。
她那縷被指尖繞過的發絲無風自動,幽幽漂浮,仿佛擁有生命的活蛇。
“污蔑?”
挽月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還能保持清醒)的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柳夫人,這些纏在你脖子上的,這些從你過往罪孽里長出來的‘發’,它們認可你的說辭嗎?”
纏繞在柳氏脖頸間的青色火絲應聲收緊,勒得她呼吸一窒,臉上血色盡褪,那血色咒紋卻愈發鮮紅刺眼。
“妖女!
妖怪!”
蘇明婳崩潰地大哭,試圖扯掉纏在自己脖子上和手腕上的青絲火線,卻徒勞無功,反而越纏越緊。
她看到花瓣上自己額間朱砂痣的來歷,又感受到此刻身體的痛苦和母親的異常,心智己然混亂,“母親救我!
殺了她!
快殺了這個妖怪!”
挽月的目光淡淡掃過蘇明婳,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但很快被冰封掩蓋。
這個驕縱的嫡姐,也不過是柳氏邪術下的一個可憐容器,一個**控的傀儡。
她的目光重新鎖定柳氏,步步逼近。
“我母親的尸骨在哪?”
她問,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蘇州河里,根本沒有她的**,對不對?
那口井……偏院的那口枯井,才是你最終囚禁她的地方,是不是?”
她腕間的斷簪青光微閃,滿院海棠瘋狂搖曳,花瓣上的畫面再次聚焦于那口幽深的古井!
柳氏瞳孔驟縮。
而就在這時,誰也沒有注意到,遠處高高的院墻之上,一道修長的人影悄然獨立,融于夜色。
他穿著一身深色長衫,并未打傘,細雨打濕了他的額發。
他腰間,懸著一支樣式古樸的翡翠簪子,卻奇異地只有簪身,不見簪頭。
他靜靜地看著下方院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看著那個素衣染血、青絲繞指、操控著滿院花影與火焰的少女,目光沉靜如水,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深的震動與探究。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支無頭翡翠簪,簪身在他的觸碰下,似乎也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與挽月腕間斷簪相呼應的溫潤光澤。
(第二章 完)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月簪燃魂錄》是作者“一指師妹”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蘇明婳挽月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上部:千絲引第一章 井畔描眉燼,及笄血色夜民國初年,滬上。春寒料峭,細雨如酥,卻潤不透滬西深宅“云織閣”偏院那一方枯寂。青苔爬滿了斑駁的井沿,幾瓣殘敗的海棠被雨水打落,零落成泥,洇開一絲若有若無的凄艷。蘇挽月蜷在冰涼的井邊石上,單薄的素色衣衫抵不住料峭寒意,讓她微微發抖。她伸出凍得發紅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從濕漉漉的地上拾起幾片還算完整的落花——是那種過了季、顏色卻異樣深濃的垂絲海棠。她將花瓣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