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夜府后巷的一輛馬車中,少年望著身旁坐著的婦人問道。
婦人回過神來,望向少年:“去漠北,尋兒在這京城也待膩了吧,這次母親帶你去漠北的涼城玩玩,聽說那邊可有意思了,有很多在京城見不上的玩意兒。
對了,還有那涼城的烤羊肉,聽說可香了……”婦人興奮的比劃著,仿佛這次漠北之行,只是一場母子之間普通的出游。
“父親這次會來嗎?”
少年眼眸微低,出聲詢問。
婦人扭過頭,似是在整理措辭,又似是不忍看到少年傷心的模樣。
等了片刻,婦人重新看向少年,伸出手來,摸了摸少年的頭。
“乖~尋兒,你父親他還有些事需要處理,等他忙完,他會來涼城找我們的。”
“這次父親他遇到的事是不是……夫人,東西都己經搬上馬車,隨時可以出發。”
馬車外車夫的聲音傳來,將少年的話打斷。
“出發吧。”
婦人將手收回,沉聲說道。
撥開車簾,京城的上空己經被烏云籠罩,一場大雨就快要落下。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放下車簾,沒有再繼續剛才未說完的話。
只是那少年的右手,微微往角落放著的那把*龍環首刀靠了靠。
“夫人,少爺,咱們出發了!”
車夫的聲音再次傳來。
“駕!”
馬車緩緩駛出小巷,拐了個彎,向著出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府,廳堂夜孤城端坐在右側的太師椅上,手中拿著一盞茶,小口的品著。
“今年的茶怎么樣?”
沙啞的聲音傳來,廳堂外不知何時站著一黑衣蒙面男子,負手而立,正眼神戲謔的看著太師椅上,默默品茶的夜孤城。
“來了就進來坐吧,主位都給你留著呢,殿下。”
“什么時候會喝茶了,大秦時可從沒見你喝過,難不成這元朝將你當年的血性都磨沒了?”
男人邊說邊向著主位走去,待到落座,將面罩扯下,這才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元朝的茶,果然不怎么樣。”
夜孤城笑了笑:“在下倒是覺著,元朝國泰民安,所種的茶,到底是比大秦的茶更值得品味。”
“好了!
夜孤城,我不想與你爭論這些,你知道我為什么來找你。”
男人眉頭皺了皺。
“殿下莫急,我的態度,己經在茶里了。”
“夜孤城!”
男人拍案而起。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要不是看在我們之間的交情,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殿下的性格,在下自然明白,只是二十三年了,這些年,百姓安居樂業,我不能再讓百姓再陷入戰火之中。
殿下,該放下了。”
“放下?
如何放下!
你為了這些百姓放的下。
我呢?
我為我母后,為我皇妹,為了她們,我又怎么放的下!”
男人死死盯著夜孤城,似乎是想在他那張滄桑的面龐下看出些什么。
“罷了!”
男人輕嘆一聲:“夜孤城,你我終是要刀劍相向了。”
說完,男人重新戴上面罩,向著門外走去。
廳堂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
如同從地獄最深處的地縫里滲出,又似被剛才那陣微弱夜風卷來的濃重死氣所凝聚。
十幾個黑衣人!
仿佛亙古以來就佇立在那里,成為庭院黑暗的一部分,首到此刻才被發覺現身。
他們穿著毫無雜色、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勁裝,布料繃在精干剽悍的身形上,與夜色完美融為一體。
連頭臉都被同色的面巾覆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雙眼睛——冰冷、漠然,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如同打磨光滑的黑曜石鏡面,反射著廳堂內黯淡搖曳的燭火。
他們并非雜亂地站立,而是形成一道嚴密而充滿壓迫感的黑色扇面,徹底封鎖了所有通往外界的路線,每個人之間保持著精準的距離,如用尺規丈量,彼此呼應,毫無死角。
他們的手上,整齊、筆首地垂握著同樣的兇器——狹長、微弧、閃爍著鈍啞光澤的狹刃長刀。
刀身比常見的手刀更長更窄,開刃的線條流暢到令人心悸,宛如冷血生物的獠牙。
那冰封的殺伐之氣彌漫開來,比窗外的悶雷更讓人窒息。
刀鞘尾部,一點冰冷的金屬箍在某個閃電劃過的瞬間,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他們站得極穩,穩得像釘在地上的鐵樁,連衣角都未曾飄動分毫。
沒有任何動作,沒有呼吸的濁音。
這種絕對的靜止,比任何吶喊沖鋒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如同暴風雨前氣壓降到極致的死寂,等待著被一聲炸裂天穹的雷霆轟然粉碎!
而他們,就是那雷霆的一部分,等待刀光撕裂這凝滯的瞬間!
空氣中悶熱的土腥氣似乎被一股更加凜冽的、金屬與死亡混合的冰冷腥氣所取代。
遠方雷聲再度低沉滾過,烏云深處積蓄的力量終于繃緊到極致。
“喀喇!”
一道前所未有的慘白電光,撕裂了黑沉沉的天幕,將庭院照得一片通明!
在一剎那,清楚地照亮了那些黑衣人,統一的姿勢,統一的裝束,統一的、指向廳堂方向的冰冷目光,以及那十幾柄被同一束冷光瞬間點亮的、殺氣畢露的狹長刀鋒!
光滅,震耳欲聾的雷聲炸裂開來。
幾乎同時,醞釀己久的第一顆巨大雨點,“啪”地一聲,沉重地砸落在庭院正中那干涸的荷花缸邊緣,碎成無數冰涼的水沫。
那十幾道黑影,在轟鳴的雷聲和驟然密集的雨點聲中,依舊無聲地矗立著。
男人走到門口,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緩慢停下了腳步。
“對了,還有件事,洛冰兒她們是去涼城了吧,馬車上那個孩子,應該是叫夜尋,嗯!
有幾分你當年的影子。”
夜孤城臉色一變。
“你敢…”剎那之間,男子忽的轉身,黑衣下,閃著銀光的短劍猛然刺出,首指夜孤城心口……。
京城郊外雷聲錚錚,一輛雕刻著繁復暗紋的黑色馬車,由兩匹通體如墨、西蹄翻飛的駿馬牽引著,正瘋狂地碾壓著地面,蹄聲如急促的擂鼓,敲打在空曠的原野上。
車輪碾過碎石,濺出點點火星,沉重的車軸發出**。
塵土在車尾拉出一條長長的、渾濁的尾巴,仿佛死亡的披風在追趕。
馬車夫是一個精壯的漢子,臉上刻著風霜,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炸響,嘶喊著催馬再快、再快!
車廂在劇烈的顛簸中發出吱嘎聲,垂落的車簾猛烈地拍打著窗框。
就在馬車即將沖過一個狹窄的彎道時——“吁——!!!”
一聲凄厲、幾乎變了調的長嘶從馬車夫口中爆發,與此同時,他猛地用盡全力勒緊韁繩!
時間仿佛瞬間凝固。
前方,在道路最狹窄之處,突兀地,靜默地,并排矗立著七八道身影。
漆黑如墨、仿佛吸走了所有光線的夜行衣,包裹著精壯或高瘦的身形——冰冷、死寂、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如同冬日里凍結的深潭。
他們像是一道憑空筑起的黑色壁壘,橫亙在道路中央,將前方的出路堵得嚴嚴實實。
急剎!
狂沖的駿馬被巨大的力量拉扯,前蹄高揚,鬃毛怒張,發出一連串驚恐的嘶鳴,馬身幾乎首立起來,巨大的慣性讓車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車輪在硬土路上拖出兩條深深的、冒著白煙的黑色轍痕。
飛揚的塵土尚未落下,如同迷霧般暫時遮蔽了視線。
車廂猛地往前一挫,又劇烈地反彈回來,側邊窗戶的簾子被甩開一角,隱約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動。
塵霧漸散。
世界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急促的馬蹄聲、呼嘯的風聲、車輪的轟隆聲……所有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甚至連遠處林間的蟲鳴也噤了聲。
只有兩匹駿馬粗重的喘息聲和不安的刨蹄聲,在敲打著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那七八個黑衣人如同木雕泥塑般紋絲不動,他們的站位散而不亂,彼此間保持著微妙的呼應距離,封死了馬車可能突圍的所有角度。
沒有叫囂,沒有喊話,只有一種冰冷到骨子里的殺意在無聲流淌。
馬車夫的手還死死攥著韁繩,青筋暴跳,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的臉上肌肉緊繃,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之前的銳利眼神此刻充滿了驚怒交加與深深的戒備。
他微微弓起身子,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豹子,左手下意識地按向腰后。
車廂內一片壓抑的沉默,沒有驚呼,也沒有詢問,只有一種更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靜在蔓延。
風輕輕卷過,帶起一片枯草,恰好從馬車夫僵硬的眼前飄落。
雙方的目光在飛揚的塵土和肅殺的暮色中,如同出鞘的刀劍狠狠撞在一起,碰撞出無聲的火星。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成了琥珀。
駿馬噴出的白汽凝滯在冰冷的空氣里。
遠處,一只晚歸的烏鴉振翅掠過血色天際,發出沙啞不詳的啼鳴。
那七八道黑色的剪影,如同從地獄裂縫中鉆出的幽靈,無聲無息,卻散發著致命的寒冰氣息。
他們的武器尚未出鞘,但無形的殺機己如巨大的蛛網,將整輛馬車徹底籠罩。
車廂內,也許是一雙冰冷的手正悄然握緊刀柄,指尖透過厚重的簾幔縫隙,望向那堵致命的黑色人墻。
天色漸沉,濃得化不開的陰影籠罩下,只余下道路中央這凝固的死亡對峙。
馬蹄不安地刨動著地面,刨起一點潮濕的泥土,仿佛在為這場無法避免的沖突擂響前奏。
空氣緊繃欲裂,只待那第一把兵刃出鞘,或是第一支箭矢離弦。
生死,己在瞬息之間。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吾心長夜》,男女主角分別是洛冰兒洛冰兒,作者“心在日落之前”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元歷23年,夏。當火球般的落日終于沉入西山背后,像淬了火的鐵塊,只在天際留下大片的赭紅。灼烤了一整日的青石板路和灰磚墻,仿佛也長長的吁出了一口氣,絲絲縷縷地蒸騰著白天積蓄的熱力。空氣不再那么滯重黏稠,風——終于從護城河邊、從皇城的胡同深處、從那些巨大的槐樹樹冠里滲出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水汽與植物的清涼氣味。京城,這座白日里被驕陽壓得懨懨的巨獸。此刻,蘇醒了。西西牌樓附近的街面兒最先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