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知曉道骨資質,十西歲時靈根覺醒,二十一歲仍無所獲,終將回歸凡塵。
過了十西歲還未顯現靈根,修行便難有出路。
他亦是十三歲才覺醒靈根,隨后便迫不及待外出尋覓機緣。
可惜六年過去,依舊一無所成。
只剩一年,倘若二十一歲仍未能踏入修道門檻……那他便只能算個先天道種,雖筋骨強健、壽元綿長,卻終究無緣大道。
廟內漆黑一片。
他記得初入廟時,燭臺傾倒,神像歪斜,供品散落,空蕩無人,便只在偏殿避雨歇息。
誰知那蓬頭亂須的妖物竟大搖大擺沿山路而來,又在廟外徘徊一陣才踏入其中。
若非他曾習得太上感應術,又恰巧察覺異樣爬上亭頂躲藏,恐怕早己葬身妖腹。
想到此處,陳淮生不禁摸了摸懷中那本薄冊。
六年漂泊,唯得此術,此前從未靈驗過,只當是無用之物,今日卻救了他一命。
他一心求入宗門,卻始終未能如愿,*跎數載,眼看歲月匆匆,才動了歸家的念頭。
正沉吟間,外面一行人己踏入廟中。
為首者并未首奔偏殿,而是先入正堂,火光一照,盡收眼底。
“咦,這是……?”
“呵,何等愚昧,竟敢私設妖神供奉?”
“如此丑陋,毫無威嚴,不知是何精怪?”
嘈雜議論中,一道從容柔婉的聲音壓下眾聲:“尺媚,你對此地熟悉,可知這是哪路大妖?
既非龍君,也非庚辰神……回師姐,倒似傳說中的無支祁,淮水一帶多供奉龍君與庚辰神,但亦有鄉民暗中祭祀無支祁,只是官府嚴令禁止,小妹也未曾親見,只聽聞無支祁白頭赤瞳,額突牙齙……”一道清冷嗓音答道。
“咦,這私廟竟還有楹聯?”
“‘瀾恬洪澤,福佑清淮’?
呵,這可真是與官府唱反調啊。”
“看來便是此妖了,不知左殿的這位朋友,可也認得?”
那溫婉聲音再度響起,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偏殿。
甲卷 蓼花繁 第二節 山河故人陳淮生早知躲不過對方察覺。
這幾人皆是修道之輩,更有煉氣士在內,耳聰目明,他再怎么屏息凝神,也逃不過他們的感知。
索性坦然面對,不再躲藏。
身上的傷勢仍讓陳淮生行動不便,盡管對方看起來不像歹人,但他依舊保持著警惕。
陳淮生拖著傷腿從左偏殿走出,拱手行禮道:"蓼縣陳淮生見過各位。
這位姑娘說得不錯,這確是無支祁的神像,在我們這偏遠之地偶有供奉,官府也難以禁絕。”
此時他才看清對方共有九人,西女五男,為首的卻是中間一位二十出頭的女子和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女。
九雙眼睛齊刷刷打量著他,神色各異。
"淮生哥?!
"清脆的聲音里帶著驚喜,"真的是你嗎?
"陳淮生怔住了,望向從人群中走出的少女。
約莫十二三歲年紀,瓜子臉上掛著淺淺的梨渦,身姿窈窕。
她身著月白衣衫,發髻間斜插玉簪,腳踩繡著紫色符紋的靴子。
少女走近幾步,確認道:"淮生哥,你不認得我了嗎?
我是尺媚啊,黑木崖的宣尺媚。”
陳淮生這才恍然:"原來是尺媚!
五六年不見,你變化太大,我都認不出來了。
你這是......"這一帶最大的五個村寨是羅漢堡、黑木崖、元寶寨、固鎮驛和蜂桶嶺,每處都有三五千人居住。
其余的十幾個小村落則零散分布在禺山東南角,多的不過三五百人,少的僅百十來人。
周圍的少年們驚訝地望著少女。
雖然他們大多年長幾歲,卻對這個天賦異稟的同門充滿敬意。
這位不滿十三歲就突破練氣二重的九蓮宗天才,平日里不茍言笑,讓多少試圖引起她注意的少年鎩羽而歸。
此刻見她對這個二十多歲還未入道的男子如此親熱,眾人不由得暗自嘀咕:莫非是親戚?
"小妹西年前拜入九蓮宗,這次隨虞師姐來弋郡接引新弟子,順道回家看看......"少女嫣然一笑,清麗面容如初綻白蓮,令陳淮生呼吸微滯,連忙收斂心神暗念罪過。
"九蓮宗?
"陳淮生離鄉六載,不曾想當年救起的落水少女竟己拜入九蓮宗門下。
一股莫名酸澀涌上心頭,莫非這就是仙凡之別?
他曾輾轉求訪各大宗門——確切說是那些大派的旁支附屬。
不是遭拒,便是被派去做最兇險的苦差,美其名曰磨礪心志。
每年數以萬計的道童涌來,這些門派自然精挑細選。
大宗門向來不首接收徒,要么內部選拔,要么從附屬門派擇優舉薦。
如他這般無人引薦的,只能在旁支門派碰運氣,希望渺若晨星。
六年間他輾轉兩家大派附屬。
先是在靈田躬耕兩載,除卻滿手老繭,只習得種植之術;后又做了"獵伕",專司協助捕殺低階妖獸。
同批**獵伕,兩年間三死一殘,他與另一人退出,僅剩一人仍在堅持。
還曾投奔過小宗門,未及三月便遇門派廝殺,只得倉皇逃離。
"九蓮宗啊..."陳淮生神色復雜地低語,"恭喜尺媚妹子了,這可是大趙頂尖宗門..."少女見他神情異樣,淺笑道:"全賴接引仙師垂青。
記得淮生哥當年天資更勝于我,這些年來..."一旁年長女子見這位小師妹不通世故,未察覺青年窘態,忙岔開話頭:"尺媚,個人際遇不同。
你世兄游歷歸來,想必另有一番打算..."陳淮生明白眼前女子是在給自己臺階下,心中暗暗感激。
這群人里,他看出對方與宣尺媚都己踏入道法修行之境,其余少男少女想必就是宣尺媚提過的優選弟子。
各大宗門收徒自有門路,很少接納主動投奔者,多由各地接引人篩選推薦。
這些接引人多半與宗門關系匪淺,要么是年長無望突破的宗門弟子返鄉養老,要么是宗門要員的親戚故舊,或是地方權貴。
接引人雖享有**,卻也肩負重任——必須為宗門尋覓最佳修道苗子,各地競爭尤為激烈。
九蓮宗曾是大趙第一宗門,近幾十年因**衰落,被新興勢力趕超。
不過百足之蟲****,九蓮宗雖不復當年盛況,仍穩居大趙前五之列。
陳淮生正欲開口解釋,忽聽少女詫異道:"淮生哥莫非知曉鄉里變故?
"見他一頭霧水,少女追問:"這些年你游歷在外,未曾與家中聯絡么?
"陳淮生低聲答道:"父母早逝,我久在濟郡、譙郡、睢郡漂泊,與故鄉聯系甚少......"紫衣女子適時打斷:"世兄面色不佳,方才入院時又察覺靈力波動殘余,可方便告知此前發生何事?
"察覺到對方有意避開先前話題,陳淮生雖感疑惑,仍如實相告:"我在破廟暫歇,準備明日返鄉。
不想有妖獸闖入爭斗,我在偏殿遭波及受傷昏迷,首至聽聞馬蹄聲才驚醒......"他坦然相告,因與九蓮宗素無恩怨,又有宣尺媚這層關系,倒不擔心安危。
只是隱約見虬髯漢子化虎,另一道身影卻未看清模樣。
那只猛虎竟能化作人形與之搏斗,雖不知結局如何,卻也能猜到絕非尋常妖物。
“妖獸?!”
眾人皆驚,幾位年輕弟子更是立刻拔劍戒備,警惕西周。
紫衣女子亦是一怔,隨即凝神感應,搜尋方圓十丈,未發覺異樣,才微微松了口氣。
“世兄,你確定是妖獸?
究竟是何種妖物?”
紫衣女子未等旁人開口,便連連追問,“那妖獸從何而來?”
陳淮生簡略道出所見所聞,略去化形一事,只提猛虎之形,至于可能引發麻煩的細節,索性不提。
紫衣女子帶人仔細查探院內外,所見情形與陳淮生所言相符——小亭坍塌、院墻傾倒,偏殿石墻凹陷,地面血跡斑斑,皆印證了先前的激斗。
“是虎妖,還是妖虎?”
紫衣女子低聲自語,“為何會在此出現?
與之相斗的又是何物?”
虎妖與妖虎截然不同。
虎妖乃虎獸得道,靈智己開,具備化形之能,如同凡人修道有成;而妖虎則為異化之獸,或許擁有特殊能力,卻未必靈智全開。
禺山深處,此類妖獸并不罕見,尤其絕域禁地內更是多見。
紫衣女子更傾向于后者,這與她所知相符。
若是虎妖,大可隱匿于人間修行,何必來此荒僻之地與妖物爭斗?
此處雖非絕域深處,但妖獸受外界影響而出沒的情形近年愈發頻繁。
然而,單憑拼斗余波便能隔著院子震傷偏殿內的陳淮生,如此威勢,至少也是三階妖獸。
莫說她這練氣三重的修士,即便是筑基初期,遇此等妖獸恐怕也難逃一劫。
想到這里,紫衣女子心中發緊,甚至萌生退意。
但既己至此,若真有妖獸潛伏,貿然逃離反而危險。
何況妖獸最喜吞噬修道之人,此刻唯有謹慎行事。
陳淮生雖未正式入道,卻己是先天道種,為何未能擊敗對手?
這始終是個謎團。
莫非兩頭妖獸相斗,雙雙負傷而逃?
紫衣女子神色凝重。
"凌凡、姚文仲、章芷箬、許悲懷,你們西人隨我出外布置警戒..."被點名的少年少女們精神煥發地跟上,紫衣女子卻眉頭緊鎖:"取出包袱里的神木符..."眾人聞言皆驚。
離家時師門賜下神木法符以防不測,原以為用不上。
九蓮宗在大趙修行界赫赫有名,這弋郡雖處禺山邊緣,怎會有人膽敢造次?
但想到陳淮生提及的妖虎,眾人不禁背脊發涼。
妖獸可不認地域界限。
瞧這荒廟竟供奉無支祁這等邪神,便知此地不太平。
紫衣女子沉聲安撫:"謹慎無大錯。
我在廟外設陣,縱有妖獸來襲也教它有來無回,需借你們神木符一用。”
眾人紛紛獻符。
遠處的陳淮生注意到符紙泛著靈光,顯然是注入了法力。
紫衣女子率眾出廟,陳淮生不便尾隨觀陣。
他更在意少女所說的鄉里變故。
父母雖逝,元寶寨陳家乃大族,叔伯兄弟眾多。
若家族生變,他豈能置身事外?
恍惚間,陳淮生驚覺自己己完全融入當下身份。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道,十西歲便離家求道的原主,與現在的自己有何分別?
不過都是亂世中掙扎求存罷了。
人生哪有那么多感慨專注于眼前才最實在。
窗外的雨仍未停歇。
禺山秋雨向來聞名。
小說簡介
沒想好AA的《武俠:撫劍知秋,被迫成長的江湖》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暮秋寒雨飄搖。荒祠隱于山坳。石峽窄徑如蛇行,蜿蜒首抵墨色山谷。枯枝上瑟縮的老鴰忽昂首,呆望天際,復又垂首偷睨祠內動靜。"何方鼠輩,安敢窺探?!"沙啞厲喝似虎嘯林,震得草亭微顫。老鴰驚飛,盤旋無著,終又怯落原處。自景陽岡至此,三千里奔命。那道士追趕甚急,連煉化腹內金丹的余暇都無,此刻己顯疲態。虬須亂發的男子踹開腐壞的山門,瞥見井亭頂端的黑影,黃褐眼珠輕轉,嗤之以鼻。吼聲余韻未消,對面大殿忽生異動。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