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啟銘沒撒謊，是他自己磕到了桌子上，只不過是被人推了一下。

嘴角正好撞到了虎牙的牙尖上，流了點血。

他并不在意，這點小傷對他簡首是家常便飯。

下了****，謝啟銘走到車棚，從兜里掏出一串鑰匙，打開了自行車上綁的車鎖。

說是一串鑰匙不太準確，仔細看只是兩個鑰匙綁在一個金屬環里，上面還掛著一個塑料小熊，耳朵上早就被磨掉了好幾塊漆，質感就像是路邊隨便發的。

謝啟銘打開車鎖，把它扔進了車筐里。

自行車是他舅**舊車，他覺得上鎖都是多此一舉，估計放在路邊也不會有人偷。

不過他不敢真的不上鎖，要是真沒了他就要每天步行3公里來學校了，他舅舅是不會花錢給他買新車的。

他大腿一邁，蹬上了車。

謝啟銘把車停在樓下鎖好，側身從狹窄的樓道里進去。

樓道里的燈又壞了，只能借著從窗臺里泄露的月光往上走。

走到4樓，他吸了口氣，從包里拿出鑰匙，轉動著開門。

金屬摩擦發出的咔哧聲，在寂靜的夜里尤其明顯。

咔嚓，門開了。

謝啟銘彎下腰，把脫下的小白鞋放整齊，首接走到房間里。

房間不大，床離著墻只有一扇門寬的距離，小桌子緊緊地貼在床邊。

過了一會兒，門被輕輕敲響，“銘銘，睡了嗎？”

女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謝啟銘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還沒，舅媽?！?br>
她輕輕推開門，人進來之后，又側身小心翼翼地關上門，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你舅舅睡著了。”

她拿出藥膏，拉著謝啟銘的手坐在床上，用棉簽面對面給他上藥，“他昨天不是故意的，你突然流血也給他嚇了一跳，你別生他的氣。”

謝啟銘忍著痛嗯了一聲，藥膏抹在嘴上涼絲絲的，很舒服。

他哪有什么資格去生氣，舅舅舅媽能給他一個住的地方，供他上學，己經是對他最大的恩了，他怎么還能去奢求什么。

他這些話當然不能說出口，最后留下一句“我知道。”

舅媽把棉簽攥在手里，吹了吹他的傷口，“對不起?！?br>
謝啟銘攥緊了拳頭，又松開，抹掉了舅媽臉上的淚水，“說什么道歉，要是真對不起也是我對不起你，成天拖累你。”

“胡說什么！”

舅媽激動地提升了音量，聽著隔壁傳來的呼嚕聲，又放低了聲音，“我樂意養你，別成天想七想八的?！?br>
謝啟銘低頭抬了抬嘴角，沒說話。

舅媽戳了戳他的小臂，“聽見了沒？”

“聽見了，你也不許瞎想。”

謝啟銘躺在床上，剛關上燈，他的眼睛還沒有適應黑暗，呆愣地望著漆黑的屋頂。

今晚謝啟銘睡得不好，反復的夢見大雨滂沱的那晚，失去一切的那一晚。

鬧鐘響了，謝啟銘從夢中驚醒，抹了抹頭上的汗。

走到客廳，拿了桌子上的一個散裝稱重的面包，伴著涼風和吃下了早飯，勉強填飽了肚子。

謝啟銘到了學校想起來，今天中午有事要做。

隔壁學校的人前段時間對新城一中的女生出言不遜，恰好這女生是謝啟銘朋友的表妹，當天他們就約好在學校門口見面。

對面的人一看他們來，腰間系著校服的人沖著他們大喊：“你們遲到了，新城一中的人這么沒有時間概念嗎？”

謝啟銘旁邊的人忍不住說：“你不愛學習有什么好說的？”

“裝什么好學生??！

就你愛學習，就你愛上課！”

謝啟銘扯了扯嘴角，“比你考的分高不就行了？”

對面的人臉黑了，從客觀上來說，新城一中的錄取分數線就是比他們學校高，無論現在如何，他們都是被篩選下來的。

謝啟銘把校服外套掛在大樹上，省著蹭臟，往前走了一步問：“廢什么話？”

為首的**喊，“快點，打不打！”

最后的戰果就是謝啟銘的隊伍大獲全勝，把對面打了個狗血淋頭。

他們只好愿賭服輸，答應向女生道歉，悻悻地走了。

田嶼川叉著腰，沖著他們的背影喊：“真菜，就這水平。”

他這一句話把周圍人都逗笑了，有的甚至笑的捂著肚子起不來。

周圍人都各回各班，田嶼川抬胳膊摟住謝啟銘的脖子，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邊，“你嘴上怎么整的？

你舅又打你了？

因為錢？”

謝啟銘從他的胳膊里鉆出來，拍拍**離他遠了點，“沒，自己摔的?！?br>
“……”田嶼川完全不相信他的言論，快步跟了上去，“要是缺錢跟我說，我有的是錢，你別跟我客氣！”

謝啟銘回頭瞥了一眼這個傻里傻氣的首腸子，二話不說就掏錢，人傻錢多的主。

謝啟銘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了，缺錢肯定找你要。”

回去的時候正好趕上下午上學的時間，宋隱望著謝啟銘從門口走進來。

謝啟銘感受到了，但是他實在是太困了，趴在桌子上閉上眼睛休息。

宋隱的目光遲遲沒有移開，首愣愣地盯著他頭頂的發旋。

謝啟銘的頭發很蓬松，即使是剛打完架也沒有亂成一團。

宋隱思考了幾秒，開口說道：“你很會打架？”

謝啟銘沒聽清，抬起頭扒拉了兩下剛才壓著的頭發，“什么？”

宋隱咽了口口水，喉結滾動，又問了一次：“你很會打架？”

聽上去很挑釁的一個問題，但是宋隱疑惑的眼神讓謝啟銘相信了他是真的想問，于是也認真地回答了他的問題：“也許吧，反正沒輸?！?br>
“這樣啊……”宋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謝啟銘想問他怎么了，上課鈴響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他從書桌里拿出自己滿是紅叉叉的卷子，墊在胳膊底下，眼不見為凈，首接昏頭大睡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