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節自習課的鈴聲像是**了某種封印，整棟教學樓瞬間沸騰起來。

桌椅碰撞聲、嬉笑打鬧聲、迫不及待的議論聲潮水般涌過走廊。

王倩倩迅速將最后兩本書塞進書包，拉鏈一扯，動作利落得讓旁邊還在慢吞吞收拾的同桌陳丹愣了一下。

“倩倩，等等我呀，不是說好一起去……”陳丹的話沒說完，就看見王倩倩己經單肩背上書包，腳步匆匆地擠出了喧鬧的人群，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門口。

陳丹嘟囔了一句：“搞什么啊，這么急……”王倩倩沒聽見，也無心去聽。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為急切，而是某種沉甸甸的、關乎命運的緊迫感。

順著記憶中的路線，她幾乎是跑著穿過教學樓前的小廣場，首奔校門口那個熟悉的十字路口。

就是這里。

她停下腳步，微微喘著氣，目光銳利地掃過眼前的環境。

放學時分，人流車流混雜，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幾個小攤販推著車子在路邊叫賣，顯得有些混亂。

就是在這個路口，前世，張浩然為了幫她撿那本被風吹走的物理筆記，被一輛突然沖出來的自行車撞倒，右手腕骨折。

那本筆記上，寫滿了他熬夜為她整理的重點題型。

因為她前一天隨口抱怨了一句物理太難，他默不作聲地就做了這件事。

而當時，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前方正和李博文說笑的陳小燕身上，甚至沒回頭多看那個因為她而受傷的男生一眼。

首到后來，她才知道那次骨折對他影響多大——錯過了至關重要的物理競賽，與保送資格失之交臂，高考也受了影響……愧疚感像是遲來的鈍器，狠狠砸在心口。

這一世，絕不能再讓這件事發生。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假裝在整理書包，目光卻緊緊鎖定在校門口涌出的人流上。

很快，那個清瘦沉默的身影出現了。

張浩然總是獨來獨往，背著洗得有些發白的黑色書包，微微低著頭，步伐很快，似乎想盡快脫離喧鬧的人群。

額前的碎發遮住了部分眉眼，顯得有些疏離。

王倩倩的心提了起來。

就是現在。

她迅速從書包里抽出幾張普通的數學草稿紙——絕不是那本重要的物理筆記——捏在手里。

一陣恰到好處的風掠過，卷起地上的塵土。

就是這個時候！

她手指一松，那幾張草稿紙立刻被風卷著，打著旋兒朝路中間飄去。

幾乎是同時，她的眼角余光瞥見一輛自行車正從側面小巷里快速駛出，騎車的男生一邊回頭和同伴說笑，一邊毫無減速地沖向路口！

而張浩然，正如前世那樣，看到了那幾張被吹走的“紙”。

他甚至沒有看清那是什么，只是出于一種近乎本能的善意，下意識就朝著紙張飄落的方向邁出一步，伸出手——王倩倩的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

就是這一刻！

她像一只被驚擾的雀鳥，猛地從原地沖了出去，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在張浩然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其中一張草稿紙的邊緣時，她己經搶先一步，不顧姿態地半蹲下身，手臂一伸，將所有散落的紙張牢牢地撈進懷里。

動作幅度太大，她的校服外套蹭到了地上的灰塵，幾縷發絲也凌亂地貼在頰邊，顯得有些狼狽。

那輛自行車幾乎擦著她的后背沖了過去，帶起的風吹動了她的衣擺。

騎車的男生驚得罵了一句，搖晃了幾下，最終騎遠了。

險之又險。

王倩倩蹲在原地，心臟還在砰砰狂跳，后背驚出一層冷汗。

差一點……就差一點……她抬起頭，正對上張浩然驚愕的目光。

他顯然被她這突如其來、近乎魯莽的動作驚呆了，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中，臉上帶著明顯的錯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他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剛才那輛險些撞到他的自行車。

陽光照在他清俊的臉上，能清晰地看到他長長的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陰影。

王倩倩迅速站起身，拍了拍懷里的草稿紙，又拂了拂衣服上的灰。

她盡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語氣聽起來盡量自然，甚至帶著一點剛剛奔跑后的急促。

“謝謝，”她開口，聲音比平時稍快一些，“我自己來就好。”

她頓了頓，目光快速地、不著痕跡地掃過那個剛剛駛離自行車背影，又落回張浩然臉上，補充了一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純粹的提醒。

“你……走路小心看車。

這路口車多，挺亂的?！?br>
說完，她不再看他，抱著那幾張皺巴巴的草稿紙，轉身快步穿過馬路，混入了對面的人行道上的人群里。

仿佛她剛才那一連串突兀的舉動，真的只是為了撿幾張無關緊要的草稿紙。

張浩然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迅速遠去的背影，僵在半空的手緩緩放下。

他認得她。

王倩倩。

總是追在李博文身后的那個女生。

笑容很甜，但眼神里總帶著點怯怯的討好。

和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剛才……她沖出來的速度那么快，眼神那么銳利，動作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和他印象中那個柔柔弱弱、眼里只有李博文的女孩截然不同。

而且，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里面似乎……有關心？

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復雜的情緒。

為什么？

她怎么會用那種眼神看他？

又為什么要特意跟他說“小心看車”？

一陣微風吹過，拂動他額前的碎發。

路口依舊嘈雜喧鬧，他卻感覺周圍的聲音仿佛隔了一層膜，有點不真實。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下意識地虛握了一下。

剛才，如果不是她突然沖出來……他搖了搖頭，甩開腦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大概是他想多了。

他重新背好書包，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又恢復了平日里的平靜和淡漠。

他仔細看了看左右來往的車輛，確認安全后，才快步走過了路口。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倩倩走在對面的人行道上，首到聽見身后傳來平穩的、沒有夾雜任何驚呼或混亂的車輛駛過聲，她才悄悄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

緊繃的肩膀緩緩松弛下來。

成功了。

她阻止了那場意外。

改變了嗎？

歷史的軌跡，真的因為她這一個小小的舉動，而發生了偏移嗎？

一種混雜著激動、慶幸和不確定的復雜情緒在她胸腔里彌漫開來。

她忍不住回頭，隔著川流不息的馬路，望向對面。

張浩然清瘦的背影正漸行漸遠，安全地匯入放學的人潮，沒有任何異樣。

首到此刻，她才真正感覺到，自己是真的回來了。

不再是被命運嘲弄的提線木偶，而是真正握有了改變未來的可能。

雖然微小，但確確實實。

她的手心因為剛才的緊張和奔跑，微微出汗。

心里那塊因為前世虧欠而始終壓著的巨石，似乎松動了一絲縫隙。

清風拂過面頰，帶著傍晚微涼的氣息。

她轉過身，繼續朝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命運的齒輪，似乎真的在這一刻，發出了細微的、不同于前世的轉動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