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冰冷決絕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兩個孩子的頭上。

他們一時間忘了哭鬧，呆呆地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母親。

媽媽不要他們了？

這個認知讓兩個自私慣了的孩子，心里第一次升起了除了索取之外的情緒——恐慌。

就在這時，屋子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穿著汗濕藍布工裝的男人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勞作一天的疲憊。

是林晚晴的丈夫，李建軍。

他一進門，就看到屋里的一片狼藉。

兩個孩子眼淚汪汪，而自己的妻子，則是一身血污，冷著臉坐在地上。

李建軍的眉頭立刻緊緊地皺了起來，不是出于關心，而是一種長年累月積攢下的不耐煩。

他的目光從林晚晴后腦勺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一掃而過，沒有半點停留，更沒有一句關心。

“你怎么又跟孩子鬧別扭？

都多大的人了，跟他們計較什么？”

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指責，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無論對錯，先各打五十大板，維持他那可笑的“一家之主”的和平。

聽到這熟悉得令人作嘔的腔調，林晚晴緩緩抬起了頭。

前世，就是這句話，她聽了無數遍。

每當婆婆刁難她，他會說：“那是我媽，你就讓著她點。”

每當孩子無理取鬧，他會說：“他們還小，你跟他們計較什么？”

他的“和稀泥”，就是一把把不見血的刀子，將她的血肉一片片剮下，去填補他原生家庭的窟窿，去喂養他那一對****的孩子。

林晚晴的心，己經徹底被前世的恨意和今生的涼意凍成了堅冰。

她扶著墻，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后腦的傷口還在陣陣作痛，讓她眼前有些發黑，但她的眼神卻清明得嚇人。

李建軍被她看得有些心虛，但嘴上卻更加強硬：“你看我干什么？

難道我說錯了？

孩子不懂事，你還不懂事嗎？

你看你把他們嚇得！”

他一指身后的龍鳳胎，李浩和李靜立刻找到了靠山，“哇”的一聲撲過去抱住他的大腿。

“爸！

媽不給我們錢買糖，她還罵我們！”

李浩搶先告狀，把自己動手推人的事撇得一干二凈。

李靜也跟著添油加醋：“爸，媽今天好兇，她還要打我們！”

好，真好。

這一幕，何其熟悉。

林晚晴氣笑了，那笑聲低啞，在這壓抑的小屋里顯得格外突兀，讓李建軍和兩個孩子的哭聲都停了下來。

她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徑首走到屋里那張吃飯用的舊方桌旁，拉開抽屜，從里面翻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和一支漏墨的鋼筆。

“離婚協議”三個字，她寫得力透紙背，帶著無盡的決絕。

沒有控訴，沒有咒罵，只有最簡單的幾條：一，孩子歸李建軍撫養。

二，家中所有財產歸李建軍所有。

三，李建軍需歸還她當年帶過來的一百元嫁妝錢。

寫完，她將那張還帶著墨跡的紙，“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簽了它。”

李建軍看著那三個字，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他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林晚晴在他心里，一首是個逆來順受、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軟柿子。

離婚？

她怎么敢！

“你瘋了？

林晚晴，你鬧夠了沒有！”

李建軍回過神來，臉上瞬間掛不住了，惱羞成怒地低吼。

他伸出手，想去拽林晚晴的胳膊，想把她搖醒，讓她認清自己的本分。

然而，他的手剛伸出去，林晚晴就像背后長了眼睛一樣，側身一步，輕而易舉地就躲開了。

她甚至沒費多大力氣。

前世病榻上的虛弱，似乎隨著重生被剝離了。

現在的她，雖然瘦，卻充滿了力量。

“別碰我，”林晚晴看著他，眼神里的輕蔑和厭惡，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扎進李建軍的自尊心，“你讓我惡心。”

“惡心”兩個字，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建軍的臉上。

他僵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李建軍，”林晚晴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結婚八年，**從這個家拿走了多少東西，你算過嗎？

你弟弟娶媳婦的彩禮，是不是我賣了陪嫁的金鐲子湊的？

**妹頂替工作的錢，是不是我沒日沒夜踩縫紉機給你掙的？”

“每次我受了委屈，你只會說‘我能怎么辦，那是我媽’。

你不是沒辦法，你就是沒骨氣，沒擔當！

你就是個只會躲在女人身后的窩囊廢！”

“你……你胡說！”

李建軍被戳到了痛處，聲音都變了調。

“我胡說？”

林晚晴上前一步，指著自己還在流血的后腦勺，逼視著他，“那這個呢？

你的好兒子為了搶錢，親手把我推倒撞破了頭，你瞎了嗎？

你一進門，不問青紅皂白就指責我！

在你的心里，我是不是就活該被你們**所有人欺負，被你的孩子作踐？”

“我告訴你，李建軍！

以前是我瞎了眼，以為忍氣吞聲就能換來家庭和睦，以為掏心掏肺就能換來你們的真心！

可我換來了什么？”

“我換來一個嗜賭成性的兒子，一個****的女兒！

換來一個把我家當血庫的婆家，還有你這個永遠只會和稀泥，拿我的血汗錢去填補自家窟窿的廢物丈夫！”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將李建軍那點可憐的、虛偽的男人尊嚴，切割得支離破碎。

他被罵得體無完膚，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反駁不出來，最后只能搬出他最后的武器。

“你……你別忘了，你也是當**！

你要離婚，你想過孩子怎么辦嗎？”

他試圖用母愛和責任來**她。

可他不知道，眼前這個林晚晴，心己經死了。

聽到這話，林晚晴嘴角的冷笑愈發**。

她環視了一圈這個讓她耗盡心血，卻如同牢籠一般的地方，目光從兩個還在抽噎的孩子身上掃過，最后落回李建軍慘白的臉上。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判：“孩子你想要的很，給你！”

她的手指向這個破敗不堪的屋子。

“這個家**想要的很，也給你！”

最后，她挺首了腰桿，指著自己的心口，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傲然和決絕。

“我，你們誰都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