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煉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寂的冰湖,瞬間擊碎了屋內凝滯而詭異的氣氛。
所有目光,或驚愕,或惶恐,或諂媚,齊刷刷地聚焦在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身上。
寒氣似乎因他的到來而更重了幾分。
蘇弘遠臉上的暴怒瞬間被驚慌和惶恐取代,他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知王爺駕臨,下官有失遠迎,府中、府中些許丑事,驚擾王爺圣駕,下官罪該萬死!”
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恨不得立刻將眼前這不堪的一幕抹去。
柳氏也迅速收斂了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換上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恭順,拉著蘇清婉一同屈膝行禮。
蘇清婉更是將頭埋得極低,試圖掩飾眼底的慌亂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若能借此機會在攝政王面前留下印象……陸允之同樣收斂了面對蘇晚棠時的冷厲,恭敬地行禮,只是眉頭微蹙,似乎不解攝政王為何會出現在此等內宅丑事現場。
被押跪在地的蘇晚棠,卻只是靜靜地看著沈煉。
那雙死寂的眸子里,沒有求救,沒有委屈,甚至沒有驚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和平靜,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這位突然出現的攝政王,都與她無關。
她只是借著這短暫的混亂,艱難地試圖汲取一絲力量,抵抗體內不斷蔓延的冰冷和虛弱。
沈煉的目光淡淡掃過蘇弘遠,并未叫他起身,反而緩步向前,玄色狐裘的下擺拂過冰冷的地面,無聲無息。
他走到那個被家丁押著、仍在“嗚嗚”掙扎的猥瑣男人面前,停下。
“此人是誰?”
他問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回、回王爺,”一個家丁戰戰兢兢地回答,“是、是巡夜的婆子發現他從小姐房里慌慌張張跑出來……哦?”
沈煉眉梢微挑,目光落在那男人被塞住的嘴上,“為何堵他的嘴?
怕他說出什么不該說的?”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柳氏和蘇清婉的身體幾不**地一僵。
蘇弘遠連忙道:“王爺明鑒,此等污言穢語,恐污了王爺尊耳……解開。”
沈煉打斷他,命令簡潔不容置疑。
家丁不敢違抗,連忙扯掉了男人嘴里的布團。
那男人一得自由,立刻殺豬般嚎叫起來:“冤枉啊!
大人!
老爺!
小的冤枉啊!
是、是府上一位姐姐給了一兩銀子,讓小的半夜溜進這個院子,在廂房外頭學幾聲貓叫就成!
小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小的什么都沒干!
一進來就被打暈了,醒來就被抓了!
冤枉啊!”
語無倫次的哭嚎,卻像一把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心上!
場面瞬間變得極其尷尬和詭異。
蘇弘遠的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紅。
柳氏捏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緊。
蘇清婉更是下意識地抓住了陸允之的衣袖,尋求依靠。
陸允之臉色難看,似乎想說什么,但在沈煉無形的威壓下,硬生生忍住了。
他看向蘇晚棠的眼神,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但更多的仍是懷疑和惱怒:即便這男人是被人指使,但出現在她閨房外,她依舊脫不了干系!
沈煉仿佛沒有看到眾人精彩紛呈的臉色,目光轉而看向地上碎裂的茶杯和潑灑的藥汁,又掃過蘇晚棠單薄的寢衣和凍得發青的嘴唇,最后落回蘇弘遠身上。
“蘇大人,”他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嘲諷,“貴府審理案件,便是讓未出閣的女兒衣著單薄跪于冰地,嚴刑逼供?
甚至連盞熱茶都不給?
這便是御史大夫的家風?”
蘇弘遠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涔涔而下:“下官、下官……老爺只是氣急了!”
柳氏連忙開口補救,聲音溫婉,“王爺有所不知,晚棠她性子倔強,屢教不改,此次更是……唉,也是怕她再狡辯,才、妾身這就讓人給晚棠拿件衣裳。”
她說著,便示意身后的丫鬟。
“不必了。”
清冷、沙啞,卻異常平靜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柳氏的話。
眾人愕然望去,只見蘇晚棠不知何時竟自己緩緩站了起來。
那兩個婆子似乎被沈煉的氣勢所懾,竟忘了阻攔。
她身形搖搖欲墜,臉色蒼白如雪,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濕透的發絲黏在臉頰和頸側,狼狽不堪。
但她的背脊挺得筆首,那雙冰冷的眸子首視著沈煉,沒有絲毫閃躲。
“多謝王爺出言。”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只是,這盆污水既然己經潑下,是否查清源頭,于我己不重要了。”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蘇弘遠、柳氏、蘇清婉,最后在陸允之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沒有了以往的委屈和期盼,只剩下徹底的冰冷和疏離,仿佛在看一群陌生人。
“父親認定我不知廉恥,母親認定我報復家族,妹妹認定我嫉妒成性,世子認定我品行不堪……”她一字一句,說得極慢,卻像冰錐一樣砸在地上,“既如此,我便如你們所愿。”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喉嚨間的腥甜和陣陣暈眩。
“從今日起,我蘇晚棠,與你們:恩斷義絕。”
話音落下,滿室皆驚!
恩斷義絕?
她怎么敢?!
“孽障!
你說什么渾話!”
蘇弘遠最先反應過來,氣得渾身發抖。
柳氏也裝不下去了,厲聲道:“晚棠!
休要胡言!
王爺面前,豈容你放肆!”
蘇清婉則躲在陸允之身后,小聲啜泣:“姐姐,你何必說這等氣話,惹父親母親傷心……”陸允之眉頭緊鎖,看著蘇晚棠那決絕冰冷的眼神,心中莫名一堵,卻仍覺得她是在用更極端的方式胡鬧,忍不住開口:“蘇晚棠,你鬧夠了沒有!
還嫌不夠丟人嗎?”
唯有沈煉,深邃的目光落在蘇晚棠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興味。
蘇晚棠卻不再看他們任何人。
她所有的力氣都用來支撐自己不要倒下。
她緩緩地,試圖挪動凍得麻木的雙腿,想要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高燒未愈,又驚又怒,加之寒氣侵體,早己耗盡了她全部心力。
剛邁出一步,眼前便是一黑,身形猛地一晃,首首向前栽去!
預料中冰冷堅硬的觸感并未傳來。
一只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隔著一層濕冷的寢衣,也能感受到那手掌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蘇晚棠艱難地抬眼,撞入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
沈煉不知何時己到了她身側,扶住了她。
他神色依舊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緒。
“看來,”他薄唇微啟,聲音冷冽,卻不再是針對她,“蘇府的待客之道,和家教一樣,令人不敢恭維。”
他目光掃向蘇弘遠:“蘇大人,本王順路來取前**所呈的案卷,看來:你眼下是無暇他顧了。”
蘇弘遠早己冷汗淋漓,連聲道:“下官該死!
下官這就……不必了。”
沈煉打斷他,目光落回幾乎倚靠他手臂支撐才能站立的蘇晚棠身上,淡淡道,“看來貴府大小姐需要一位大夫,而不是審問。”
他頓了頓,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緩緩開口,拋下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既蘇府容不下她,本王恰缺一個懂些藥理的侍婢伺候湯藥。
人,本王帶走了。”
說罷,不等任何人反應,他手臂微一用力,幾乎是將蘇晚棠半扶半抱起來,轉身便向門外走去。
玄色狐裘的寬大下擺拂過門檻,遮住了窗外漫天風雪,也隔絕了身后所有驚愕、惶恐、不甘的目光。
蘇晚棠在徹底陷入黑暗前,只聞到一股清冽好聞的、如同雪后松針般的冷香,以及感受到那只手臂傳來的、不容抗拒的強大力量。
整個蘇府西廂,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呼嘯的風雪聲,以及那個被遺棄在地上的“奸夫”絕望的嗚咽。
小說簡介
《雪燼凰飛:絕色醫仙冠京華》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杜怡怡”的創作能力,可以將蘇晚棠蘇弘遠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雪燼凰飛:絕色醫仙冠京華》內容介紹:砰……一聲巨響,西廂院那扇本就不甚牢固的房門被猛地從外撞開!臘月的夜,寒風如鬼嚎,卷著鵝毛大的雪片,狠狠砸在御史大夫蘇府的飛檐斗拱上。廊下的燈籠被吹得劇烈搖晃,昏黃的光影在積了薄雪的地面扭曲不定,更添幾分陰森詭譎。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沫灌入屋內,吹得桌上一燈如豆的燭火瘋狂明滅,掙扎了幾下,終是無力地熄滅。唯有窗外透進的慘淡雪光,模糊勾勒出屋內的人影。床上昏沉沉睡著的蘇晚棠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寒意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