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攔在宮門前的人被撞散了,玄音闖進大殿,他的侍從從外頭把門拉上,“怎么跑出去一個瘋子?”
他禮也不行,開口就問。
清商蹙了一下眉,得,擇日不如撞日是吧?
你偏偏今天回來!
此刻她最不想見的人還是閃亮登場了。
玄音?太淵銀發白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那才叫特別。
他披著黑色披風,肩上的翎毛閃著烏紫的光澤,領口鑲著金邊。
這位目中無人的仁兄不是別人,正是清商的哥哥,這是剛**了東部的夜蝠族**,凱旋而歸呢。
說實話,打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去,誰知道他主動請纓,不同意還不行。
只是因為他說:“那些蝙蝠妖不守本分,很多年前就該在父王親征時處理好了。”
**味充斥著整個大殿,“安,你先出去。”
清商說道。
安影回自己就是夜蝠族的,原先是個俘虜,有些話不好當著他的面講,他心里明白,行禮之后退了出去。
**味更濃了。
玄音笑了,把一塊帶血的令牌扔在地上,說道:“小妹……不,該叫你王才對。
任務己經完成了,這回保證讓你滿意,要不要聽臣匯報一下戰果啊?”
“殺了多少人?”
清商捏緊了茶杯。
“估計只剩安影回和***安棲羽了吧。”
他頓了一下:“反正不聽話的嘍啰留著也沒用,你說,安影回要是知道了,會怎樣?”
他故意問,他知道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憤怒……清商松開茶杯,額角青筋暴起,血絲在眼白泛開,一瞬間,她像變了個人。
沒等玄音反應過來,她己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眼前的物體一閃而過,他撞在宮門上,大殿里回蕩著雷鳴般的撞擊聲安影回倚著宮門,玄音說的話在他大腦中轟鳴。
不是談判嗎?
怎么會打起來的?
全死了?!
開玩笑的吧?
瓷杯碎裂,茶水混著碎片散開,王座旁的宮娥忙上前清理。
清商松開手,額角的青筋和眼里的血絲都消退下去。
玄音跪坐在地毯上,強烈地咳著。
“難道你想殺了我嗎?”
“那又如何?”
清商轉過身,走向王座。
“剛才那個跑出去的少年,是新一屆靈仙?”
玄音緩過氣來,撐著宮門站起來。
“是個有心氣的孩子。”
清商說,她心想,或許他身上還有不為人知的故事。
“他讓我想起……”玄音頓了一下,在確定下面要說的話不會惹怒清商后說:“梅斯特。”
“嗯……琉璃碎了,我沒接住”清商低下眉眼,宮娥又送了新茶上來,她閉上眼,搖搖頭,示意不需要。
梅斯特……她親眼看見他精神崩潰了,她本來可以救他的,“己經過去了。”
她說。
玄音告退,安影回才走進來,他臉色很差。
“安?”
清商喚了一聲,他抬起頭,眼神渙散。
“我知道了……”他輕聲答應。
“對不起……”她還是說了出來。
安影回苦笑了一下,王希望臣說什么呢?
東部,這次是真的**了,還要說什么呢?
對不對得起,己經無所謂了吧。
“安,你知道嗎?”
清商站起,手按在胸前,接著說:“我知道我不會輸,但是,這里,有時會有難以言喻的感覺,就像輸了天下,你知道那是什么嗎?”
不待她再說話,門外闖進了一個士兵,“不好了!
王,正儀門來了個夜蝠妖,叫囂要找親王殿下算賬!”
那士兵扶了扶鋼盔,氣喘吁吁。
“你說什么?”
安影回一把抓住他的肩,死死地盯著那個士兵,“你可看清了?
真是夜蝠妖?”
“嗯……是……”士兵狠狠地點了兩下頭。
還活著!
還有幸存者!
他推開士兵,如離弦的箭一般飛了出去。
“那只夜蝠妖,會是誰?”
安影回飛向王城的城門,凜冽的風刮在他臉上,凌亂了白發。
降落在城墻上,他也看清了那個同族人。
她穿著艷紅的衣裙,長靴及膝,腰間別著一把短刀,白色的馬尾燙成**浪。
守城的步兵不是她的對手。
從來沒有見過她,心里不知怎的,竟有些失望。
“撒網,捉住她。”
安影回下令,守城的炮兵填好了**。
轟鳴過后,鎖定夜蝠妖的炮彈在半空中爆炸,煙塵中,向她撒出幾張大網。
安影回趁機向下俯沖,想制服對方。
可一陣風從煙塵中吹出,吹散了塵土。
終于看清了那個夜蝠妖,她握著短刀,身旁是網的碎片,另一只手抱著一個士兵,她正低頭噬咬他血肉模糊的脖頸。
她的眼睛……居然是潘多拉之瞳!
女妖邪魅地笑了一下,扔玩具一樣拋開手里的士兵,胸前的裝飾品隨著她的動作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安影回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
“呲——”血管破裂的聲音尤為清晰。
在身體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間,他從女妖身邊飛過,側過臉,對上她冷冷的眼神。
心跳驟停。
下一秒,痛感從流血的臉頰蔓延到全身。
安影回狠狠摔在地上,全身的骨頭猶如散架。
那條項鏈……他從地上爬起,女夜蝠妖的臉和記憶中另一張臉重合在一起。
“阿莉莉……是你嗎?”
他顫抖著嘴唇,向前伸出手。
那條項鏈是他親手為她戴上的啊,此生,來生,無論是哪一世,他都不會認錯。
“你……”阿莉莉放下短刀,打量著這個和自己一樣有尖牙的人,心里有個聲音在說不要殺他。
為什么?
他有什么特別之處?
她踱著步子,走到他面前。
她的短刀對他留情了,只是割傷了臉頰。
阿莉莉托住安影回的下巴,凝視他灰色的眼睛,無色的液體從他眼角流出。
“真沒出息,你這么怕我殺你嗎?”
阿莉莉湊到安影回耳邊,說完,舔凈了他臉頰上的血。
“阿莉莉……”安影回激動到說不出話來,阿莉莉和以前有點不同了呢,但是看樣子,她還記得。
不過很快,他的激動就煙消云散了。
“說吧,你怎么會知道我的名字?
看在你長得還算帥的份上,暫且饒你一命。”
不記得了?
安影回頓時覺得眼前一黑。
“為什么?”
他呆呆的凝視著阿莉莉。
城門上,像爆炸那樣閃了一下。
冰刺在陽光下發著光,瞄準了阿莉莉。
“小心!”
安影回大喊。
話音未落,阿莉莉攔腰劫起安影回,向高處飛去。
回首看,冰刺首首**她剛才站的地面,安影回松了口氣。
他知道,王正站在城門上看著他們,他只好一動不動地裝死。
“喲,這不是冰之子嗎?
管好你的小寵物。”
阿莉莉手一揚,安影回只覺得身子一輕,然后又是散架般的疼痛。
不認識了嗎?
真的假的……他的大腦是混亂的。
他偷偷睜開一只眼,清商己躍下城門,站在他面前不遠處,阿莉莉在半空中。
“拜托了,不管你要干什么,先逃啊!”
安影回在心里祈禱:“一定要活下來。”
天陰了下來,可擋住太陽的不是云,是冰球。
也許是感受到身后的寒氣,阿莉莉回過頭,那顆大冰球像彗星一樣朝她砸來。
她心中一驚,不過還是迅速作出回應。
她沖上去,借力把短刀**冰球里,將妖靈如同注射藥劑一般沿短刀注入,浸透。
冰球裂開,她和短刀從裂縫中穿過。
大塊的雪球砸在雪地里,濺起好多雪花。
阿莉莉落在地上,可她忘了,不應把后背留給敵人。
比剛才強烈十倍的寒氣包圍了她的身體,她知道大事不好。
她閉上眼,許多畫面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族人們高呼復仇的聲音幾乎要讓她的頭腦爆炸。
冰冷劍刃帶給身體的刺痛感未傳入大腦,可她卻實在地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原來死是沒有痛覺的……她低下頭,發現劍并未穿過她的身體。
“王,請……請寬恕她的罪。”
身后是那個銀發帥哥的身影。
阿莉莉猛地回頭,看見那個人張開雙臂攔在她面前,腹部是足以致命的冰王劍。
血滴在雪地上,她向后退了兩步。
這個陌生人的背影,竟然這樣熟悉。
溫熱的淚水失控了。
盡管此刻,阿莉莉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她深知此地不宜久留。
城門開了,士兵己排好了陣形。
她逃走了,沒人追上來。
冰王劍化作一道寒光,安影回口吐鮮血,仰面倒下。
望著天空那一抹模糊的殘影,他只覺得悲痛至極。
“即使到了這一刻,你也未認出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