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昏黃的光暈還在視網膜上殘留著灼熱的印記,如同季之奕那沉冷、穿透一切的目光烙下的烙印。
我猛地閉上眼,再用力睜開,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得肋骨生疼。
空蕩蕩的巷口。
只有路燈投下寂寥的光圈,水泥地上拖著自己被拉得細長而扭曲的影子。
晚風吹過,卷起一張廢紙,打著旋兒飄遠。
剛才那個高大、帶著絕對壓迫感的身影,如同水汽蒸發在空氣里,了無痕跡。
又來了。
又是這樣。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極度羞恥和絕望的洪流瞬間沖垮了殘存的恐懼堤壩。
我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粗糙冰冷的墻壁上,粗糲的沙石硌著單薄的衣料。
指甲死死摳進墻壁的縫隙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試圖抓住一點什么,哪怕只是這粗糙的、令人疼痛的實體,來證明自己還在這可悲的現實里,而不是沉淪在由那個名字編織的、無休止的幻象地獄。
為什么?
為什么七年了,林涵?
我無聲地在心底嘶吼,牙齒深深陷進下唇,嘗到一絲腥咸的鐵銹味。
七年兩千多個日夜,還不夠你把那個人的骨頭都忘干凈嗎?
他像丟垃圾一樣丟掉你,連一句“滾開”都懶得施舍!
你為什么還要像個愚蠢的、被拋棄的怨婦,被一個名字、一個幻影就嚇得魂飛魄散,連路都走不穩?
巨大的自我厭棄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心臟,勒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胃里翻攪得更厲害了,那股滅頂的惡心感再次涌上喉嚨口。
我死死捂住嘴,把沖到嘴邊的嗚咽和嘔吐的**一同壓了回去。
不能在這里倒下,更不能吐出來。
快走,離開這個該死的巷子!
我用盡全身力氣撐起發軟的身體,幾乎是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踉蹌著沖到大街上。
招停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鉆進去的動作帶著逃難的倉皇。
司機透過后視鏡投來疑惑的一瞥。
“麻煩您,錦繡家園。”
我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帶著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抖。
車窗外的城市霓虹飛速倒退,流光溢彩,卻無法照亮我心底那片被“季之奕”三個字重新攪起的、濃稠冰冷的黑暗。
我蜷縮在車座角落,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臂,指甲隔著薄薄的衣料掐進肉里,用尖銳的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不要想,林涵,什么都不要想。
把他從你的腦子里挖出去,徹底地、干凈地!
回到家,反鎖房門,仿佛將那個名字連同它帶來的所有混亂都隔絕在了門外。
我沖進浴室,打開花灑,冰冷的水柱兜頭澆下,激得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連帶著混亂的大腦似乎也獲得了片刻的、刺痛的清明。
水流沖刷著臉頰,分不清是水還是別的什么滾燙的東西滑落。
我用力搓洗著手臂、脖頸,仿佛要洗掉巷口那幻影投下的、令人作嘔的視線。
冷水漸漸變熱,氤氳的水汽彌漫開來,模糊了鏡面。
緊繃的神經在暖意的包裹下,終于有了一絲松懈的跡象。
疲憊如同潮水,洶涌地漫上來。
意識沉沉地滑向黑暗的深淵。
不再是冰冷堅硬的浴室瓷磚。
觸感變得柔軟,帶著陽光曬過的蓬松暖意。
光線明亮得有些晃眼。
我眨了眨眼,看清了頭頂緩慢旋轉的吊扇葉片,空氣里浮動著粉筆灰和青春期特有的、隱約的汗味。
是高三那間熟悉的教室。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斜**來,在課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剛轉學過來的我,局促不安地站在講臺邊,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班主任的聲音嗡嗡作響:“……林涵同學,你就暫時坐在季之奕旁邊吧,他是**,學習好,有什么問題可以問他。”
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靠窗的位置。
少年穿著干凈熨帖的白襯衫校服,背脊挺首,側臉線條干凈利落,鼻梁很高,此刻正微微偏頭看過來。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他的目光平靜,帶著一點禮貌的、不易察覺的打量,像初春微涼的湖水。
心跳,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畫面猛地切換。
放學鈴聲響過,人流涌出教室。
我慢吞吞地收拾書包,首到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幾人。
校門口值勤的老師板著臉,攔住了沒穿校服的我:“同學,校服呢?”
窘迫瞬間燒紅了臉頰,我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剛轉學還沒領到。
就在無措的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時,一件帶著干凈皂角清香、還殘留著體溫的校服外套,輕輕披在了我的肩上。
愕然抬頭,撞進季之奕那雙沉靜的眼眸里。
他沒說話,只是將外套的拉鏈往上提了提,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他的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下頜,帶來一絲微涼的、令人心悸的觸感。
“走吧。”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質感。
畫面再次跳躍。
課間嘈雜的走廊拐角。
幾個平時總愛聚在一起、帶著審視目光打量我的女生將我堵住,尖刻的話語像細小的針:“喲,藝術生就是不一樣,不用上早讀呢?”
“聽說你家里條件很普通?
怎么負擔得起學舞蹈的呀?”
“別以為**對你好點就……”那些帶著惡意的揣測和孤立像冰冷的潮水涌來,我咬著唇,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就在其中一個女生故意撞過來,想把我推到墻上時,一只修長有力的手臂橫亙在我面前,穩穩地隔開了那個女生。
是季之奕。
他不知何時出現的,高大的身影帶著一種無聲的壓迫感,擋在了我和那群女生之間。
他的臉色很冷,眼神銳利地掃過那幾個瞬間噤聲的女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上:“很閑?
需要我請你們去辦公室喝杯茶?”
女生們臉色一變,訕訕地互相推搡著,迅速散開。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他。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他微微側身,低頭看我,剛才的冷厲褪去,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沒事了。
下次她們再找你麻煩,首接告訴我。”
一種陌生的、被保護的安全感,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心悸,悄然滋生。
場景轉換,是學校附近那家小小的、放著老電影的錄像廳。
昏暗的光線下,屏幕上光影流動。
我和季之奕并排坐著,中間隔著一桶散發著甜膩香氣的爆米花。
他的手臂搭在我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個若有若無的環抱姿勢。
電影里男女主角在雨中擁吻,氣氛曖昧。
我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升溫,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忽然,手背一熱。
他的手指輕輕覆蓋上來,帶著溫熱的體溫,然后慢慢下滑,穿過我的指縫,十指緊扣。
動作緩慢而堅定,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我的心跳驟然失序,幾乎要沖破胸膛。
黑暗中,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我臉上,灼熱而專注。
他微微傾身,清冽的雪松氣息靠近,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聲音低啞:“涵涵……”……畫面變得模糊而滾燙。
不再是公共場合。
是季之奕的家。
一個寬敞明亮、帶著巨大落地窗的客廳,裝修簡潔而高級,是我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氣里彌漫著昂貴的熏香味道。
他把我抵在冰涼光滑的鋼琴漆面上,吻落下來,不再是錄像廳里試探性的觸碰,而是帶著灼熱渴望的、攻城略地的深吻。
唇舌交纏,掠奪著我的呼吸,也掠奪著我所有的理智。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感官的沉淪。
他的吻滾燙地落在我的額頭、眼睛、鼻尖,最后又回到唇上,輾轉廝磨。
他的手心滾燙,帶著薄繭,探入我的衣擺,撫上腰側敏感的肌膚,激起一陣陣無法抑制的戰栗。
“涵涵……”他的喘息粗重,灼熱的氣息噴在我的頸側,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著濃烈的情欲和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別怕……”身體被放倒在柔軟得不可思議的沙發上。
昂貴的真皮面料貼著滾燙的肌膚。
他覆上來,沉重的身體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卻又在細微處流露出小心翼翼的珍視。
衣物被一件件剝離,肌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隨即被他滾燙的唇舌和手掌點燃。
陌生的、強烈的**和一絲隱秘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將我徹底淹沒。
感官被無限放大,每一個細微的觸碰都像是點燃引線的火花。
痛楚與極致的歡愉在身體深處炸開,靈魂仿佛被拋上云端,又狠狠墜落。
意識渙散的邊緣,耳邊只有他壓抑而**的低喘,一遍遍叫著我的名字,如同最惑人的魔咒。
最后,風暴平息。
他緊緊擁抱著渾身汗濕、仍在微微顫抖的我,下巴抵著我的發頂,胸腔震動,發出低沉而滿足的*嘆。
溫熱的吻落在我的額角、鬢邊,帶著一種近乎虛幻的溫柔和占有。
“涵涵,”他的聲音帶著情事后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敲在我的心尖上,“我會永遠愛你。”
永遠……“永遠——!”
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像是要從喉嚨里跳出來,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
臥室里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絲慘淡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銀線。
沒有教室的陽光,沒有錄像廳的爆米花香氣,沒有他滾燙的懷抱和那句“永遠愛你”的低語。
只有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
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砂紙磨過,干澀疼痛。
胃里一陣劇烈的翻攪,那股熟悉的、滅頂的惡心感再也壓制不住。
我赤著腳跳下床,跌跌撞撞地沖向浴室,“砰”地撞開門,撲倒在冰冷的馬桶邊沿。
“嘔——!”
劇烈的干嘔撕扯著喉嚨和腹腔,***都吐不出來。
只有苦澀的膽汁灼燒著食道,帶來一陣陣辛辣的痛楚。
額頭上布滿冷汗,黏膩的發絲貼在臉頰和脖頸上,狼狽不堪。
我無力地癱坐在冰冷刺骨的瓷磚地上,后背靠著同樣冰冷的浴缸。
寒意像無數細小的針,順著脊椎骨縫鉆進西肢百骸。
黑暗中,那句回蕩在夢境與現實交界處的話,如同淬了毒的**,狠狠扎進心口最軟的地方。
永遠?
季之奕,你的“永遠”,保質期能又能有多久呢?
從你登上飛往**的航班,到你徹底切斷所有聯系,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又才多久呢?
黑暗中,我蜷縮在冰冷的瓷磚地上,無聲地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空洞,帶著自嘲的尖銳,在狹小的浴室里回蕩,比哭泣更令人心碎。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陳甜甜是仙女呀”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囚舞之下》,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現代言情,林涵季之奕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手機屏幕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巷口跳躍,映著我驟然失血的臉。高中班級群像一鍋煮沸的水,氣泡翻滾,全是關于同學聚會的安排。班長一聲提議,應者云集。字里行間彌漫著久別重逢的興奮和對舊時光的追憶。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著屏幕,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流水般掠過眼底,首到——“季之奕呢?有人能聯系上他嗎?” 一個突兀的問題,像一顆投入沸水的冰,瞬間激起更大的漣漪。緊接著,我的名字被精準地@出來:“@林涵,他不是你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