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國臉上的肌肉猛地一僵,那副公事公辦的嚴肅面具瞬間裂開一絲縫隙。
鏡片后的眼睛銳利地瞇起,帶著驚疑和審視,死死盯在古靜宜臉上。
“你什么意思?”
他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冷硬,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威嚴。
門口的竊竊私語也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聽著這突如其來的轉(zhuǎn)折。
古靜宜赤腳站在冰冷的地上,單薄的睡裙勾勒出她微微顫抖的輪廓,但她的聲音卻穩(wěn)得出奇,甚至帶著點閑聊般的隨意,只是那內(nèi)容,字字如冰錐。
“您家廚房,”她語速不急不緩,每個字都清晰無比,“灶臺底下,靠東墻根,第三塊磚,是松的。”
張愛國的瞳孔驟然收縮。
“里面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古靜宜微微偏頭,像是在回憶什么無關(guān)緊要的細節(jié),“黃魚(金條)嘛,黃燦燦的,挺好看。
就是那疊僑匯券,還有更扎眼的外匯券……張組長,您說,這要是讓劉主任看見了,他是先夸您家底厚呢,還是先問問來源?”
“嘩——”門外的人群里抑制不住地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隨即又被死寂壓下。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圓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屋里那個赤腳的姑娘,又偷偷去瞟張組長瞬間煞白的臉。
張愛國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干干凈凈,額頭上那顆剛剛冒頭的汗珠瞬間匯成小溪,蜿蜒滾落。
他嘴唇哆嗦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輕響,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脖子。
古靜宜卻像是沒看見他的失態(tài),繼續(xù)用那種平淡卻誅心的語調(diào)往下說,目光甚至沒有焦點地落在虛空處,仿佛只是在復(fù)述一段無關(guān)緊要的文字。
“還有,您昨晚……挺晚了吧,月亮都躲云后頭了。
您在后巷口,交給您那位在機械廠當(dāng)采購科副科長的連襟,***,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嘶——”張愛國倒抽一口冷氣,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里面是五百塊錢,整的。
還有一張鳳凰牌縫紉機的票證,嶄新的。”
古靜宜終于將目光轉(zhuǎn)回他臉上,那目光清澈,卻冷得滲人,“讓他幫您壓下第三車間那批次品零件,以合格品入庫的事兒……張組長,您覺得,這事兒,和劉主任先找您聊聊比起來,哪個更急?”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窗外鉆進來的風(fēng)似乎都凍住了。
張愛國臉上的表情己經(jīng)不能用驚恐來形容,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見了鬼般的駭然。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少女,每一個毛孔都在散發(fā)著恐懼的氣息。
她怎么可能知道?!
灶底下的東西,他埋得神不知鬼不覺!
昨晚和***……黑燈瞎火,只有他們兩人!
她……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碾碎了他所有的鎮(zhèn)定和權(quán)威。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如果這些事捅到劉主任那里……他徹底完了!
古靜宜往前輕輕邁了一小步,赤腳踩在冷土上,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卻讓張愛國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猛地向后踉蹌一步,差點首接摔倒在地,幸虧被身后一個同樣目瞪口呆的革委會成員下意識扶了一把。
“張組長,”古靜宜的聲音壓得更低,只夠他們近處幾人聽清,帶著一種**般的輕柔和最終的審判,“您說,現(xiàn)在,誰的問題……更嚴重些?
誰更該被好好‘**教育’?”
張愛國渾身劇烈一顫,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甩開同伴攙扶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急于擺脫索命的無常,手指猛地指向旁邊己經(jīng)完全傻掉、臉色慘白的古麗華,聲音尖厲得完全變了調(diào),充滿了瘋狂的撇清:“抓起來!
把這個誣告陷害**同志、破壞團結(jié)、思想惡毒的人給我抓起來!
徹查!
必須徹查她!
看看她背后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是不是敵特分子派來擾亂我們**隊伍的!”
這突如其來的反轉(zhuǎn)讓所有人都懵了。
古麗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驚駭?shù)醚壑樽訋缀跻獜难劭衾锉某鰜恚暭饨校曇舸潭骸安唬?br>
不是!
張組長!
不是我!
我是**的!
是她!
是古靜宜胡說八道!
她污蔑!
她造謠!
你們抓她啊!
抓她!”
但此刻的張愛國哪里還會聽她的。
另外兩個革委會成員雖然也處于巨大的震驚和懵逼中,但頂頭上司那副駭破膽、明顯急于找替死鬼的模樣他們看得分明,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極其粗暴地反扭住了古麗華的胳膊。
“媽!
媽!
救我!
不是我!
放開我!!”
古麗華拼命掙扎,哭喊聲尖利得破了音,頭發(fā)散亂,剛才那副“**小將”的威風(fēng)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和驚恐。
王秀蘭也慌了神,想撲上來又不敢,只能徒勞地喊著:“同志!
誤會!
天大的誤會啊!
麗華是好孩子!
是古靜宜!
是那個殺千刀的在胡說!
你們不能抓麗華啊!”
場面徹底混亂不堪。
張愛國根本不敢再看古靜宜一眼,他胡亂地用袖子抹著臉上淋漓的冷汗,佝僂著背,像是瞬間被抽走了脊梁骨,對著古靜宜的方向,幾乎是擠著聲音,討好又恐懼地低聲下氣:“古…古老…古老同志…您…您受驚了…這…這完全是一場誤會!
是我們工作失誤,偏聽偏信…嚴重失誤!
您…您千萬別…別往心里去…”古靜宜只是淡淡地看著他,沒說話。
張愛國更慌了,語無倫次:“我…我這就把他們帶回去嚴肅處理!
絕不姑息!
給您一個交代!
您…**好休息…打擾了…實在對不起…對不住…”他幾乎是點頭哈腰地,倉皇地指揮著手下拖著哭天搶地、狀若瘋癲的古麗華,在一片死寂和無數(shù)道震驚、疑惑、探究、敬畏的目光中,狼狽不堪地擠出門,落荒而逃。
王秀蘭哭嚎著“麗華!
我的麗華啊!”
,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看熱鬧的人群鴉雀無聲,面面相覷,看著屋里重新安靜下來、赤腳站著、神情靜得可怕的古靜宜,又看看消失在小院門口的鬧劇,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悄無聲息地迅速散去了,仿佛多留一秒都會惹上什么可怕的東西。
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只剩下冷風(fēng)依舊從窗戶紙的破洞里鉆進來,發(fā)出輕微的嗚咽聲。
古靜宜緩緩走回床邊,坐下。
冰冷的木板透過薄薄的褥子傳來寒意。
她的指尖微微發(fā)顫,輕輕按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那里,那本泛黃的、只有她能感知的“未來日記”的虛影正緩緩隱去。
冰冷的恐懼漸漸消退,一種陌生的、熾熱的、名為野心的東西,正從心底最深處破土而出,帶著一絲顫栗,更帶著一絲掌控命運的冰冷快意。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嘴角,極輕微地、幾乎看不見地勾了一下。
這才哪到哪。
小說簡介
主角是古靜宜古麗華的現(xiàn)代言情《被罵資產(chǎn)階級小姐?送你吃牢飯》,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xiàn)代言情,作者“古豐月”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冷。刺骨的冷意鉆進毛孔,帶著一股陳年老灰和霉斑混合的澀味,粗暴地將古靜宜從混沌中拽醒。頭痛欲裂,像是被鈍器反復(fù)敲打過太陽穴。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片刻才聚焦。入眼是昏黃的土坯墻,斑駁脫落,露出里面摻雜的草梗。一行褪成暗紅色的標(biāo)語“將革命進行到底”頑強地扒在墻角,字跡模糊,卻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鏗鏘力道。一只肥碩的土蟑螂正慢悠悠地從標(biāo)語上爬過,觸須顫巍。這不是她的公寓。她的公寓有恒溫系統(tǒng),有落地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