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學童的目光“唰”地一下,從李逵身上移到了門口的李達身上,眼神里充滿了同情和……期待?
仿佛在盼著這位好漢能把這尊**請走。
李逵龐大的身軀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看到是自家大哥,他黑炭般的臉上那副強裝出來的“肅穆沉思”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撞破好事的窘迫,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理首氣壯的執拗。
他擰著那對赤黃眉,粗聲粗氣地反駁道: “哥哥!
你來得正好!
俺不曾頑皮,俺這是在讀書,是要做狀元,光耀門楣的正經事!
這先生教得忒慢,還不肯教新的,你且幫俺說道說道!”
李達黑著臉,也不多和他多說,對著王老先生連連作揖、告罪:“老先生恕罪!
恕罪!
我家這渾人缺心眼,力大沒處使,沖撞了學塾,驚擾了先生和蒙童,我這就把他弄走,這就弄走!”
他腰都快彎到了地上,臉上臊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說罷,他轉身一把攥住李逵那粗得像小樹似的胳膊,壓低聲音吼道:“還不快走!
等著我拿荊條來請你嗎?!”
李逵正讀到興頭上,被哥哥打斷,還要被拖走,哪里肯依?
他牛勁兒一上來,腳下如同生了根,李達使出吃奶的力氣,竟拉他不動。
“哥哥!
你這是作甚!”
李逵銅鈴眼一瞪,聲若悶雷,理首氣壯地反駁:“俺又不曾攪擾!
是正經過來讀書上進的!
是交了束脩的!
哪有交了錢還不讓學的道理!”
“束脩?”
李達一愣,手上力道松了半分,狐疑地看向李逵,“你哪來的錢交束脩?
莫不是去……” 他心里一咯噔,生怕這錢來路不正,是搶來的。
就在這時,一旁驚魂未定的王老先生終于緩過一口氣。
他看著這黑塔般的漢子一臉認真的委屈,又看看焦急萬分的李達,顫巍巍地開口,聲音還有些發飄:“李…**大郎…且慢…”李達和李逵同時看向他。
王老先生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指了指墻角。
眾人望去,只見那里躺著兩只五彩斑斕的野山雞,被草繩捆得結實,顯然是剛打來不久,羽毛還鮮亮著。
王老先生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說道:“令弟…令弟所言不虛。
他今日清晨來時,便將這…這便是束脩。
老朽…老朽推辭不過…”當然,他哪是推辭不過,而是看著李逵人熊一樣的身軀,根本不敢說出半點拒絕的話!
“這…這束脩太重了,尋常不過是十條干肉而己…這…這兩只山雞,**大郎,你還是帶回去吧!
這書…這書…”王老先生后半句的“這書實在是教不了”在嘴里滾了幾滾,但看著李逵那期盼又兇悍的眼神,硬是沒敢說出口。
學堂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李達看著那兩只肥碩的山雞,又看看弟弟那一臉“俺可是按規矩來的”的倔強神情,一時間五味雜陳,哭笑不得。
這渾人,居然還知道拜師要送禮!
而且送的還是這等實在東西!
而一旁的李逵卻把老先生的話聽真了,以為先生嫌禮輕,頓時急了,沖著王老先生道:“先生莫嫌少!
這山林里的野物多得是!
俺明日再去打些來!
先生若能多教俺些本事,就是大蟲俺也給您打了來!”
王老先生一聽“大蟲”,再想到明日這尊煞神還要來,嚇得差點背過氣去,手里的《論語》“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李達見王老先生嚇得魂不附體,書本都掉了,心下更是惶急愧疚。
他不再與李逵廢話,使出全身力氣,蒙著頭,像拉一頭不肯挪窩的犟牛,死命將李逵往外拽,一邊拽一邊對老先生連連告罪:“對不住!
實在對不住!
老先生,今日叨擾了,您多擔待!
多擔待!”
李逵腳下雖如同生根一般,但見哥哥真急了,臉上漲得通紅,汗都下來了,倒也不敢真的全力抗衡,被拉得一個趔趄,順勢也就跟著往外走。
到了門口,李逵忽然想起什么,輕易地掙脫了李達的手,轉回身去。
李達心里一突,以為這渾人又要鬧事。
卻見李逵朝著癱坐在椅上的王老先生,有些不熟練,但卻又規規矩矩地抱了個拳、作了個揖,那洪亮的聲音也刻意壓低了三分。
只聽李逵甕聲甕氣的說道:“先生!
今日是俺…是學生不對,嗓門大了些,驚了先生。
您莫怪!
這書…俺明天還來學!
定好好學!”
王老先生聽到這話,非但沒放心,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拼命擺手。
李逵卻把這當成了先生的回應,頓時心滿意足,這才轉身,任由李達扯著他的胳膊,半推半就地離開了學堂。
出了學堂的院門, 李達憋著一肚子火和氣,悶頭在前邊走,嘴里不住地數落:“你這鐵牛!
發的什么失心瘋!
那是你去的地方嗎?
那是圣人門下,清凈地方!
你這一通吼,房頂都快讓你掀了!
嚇壞了娃娃,氣病了先生,這罪過你擔得起嗎?
還明天去?
你敢去我就打斷你的腿!”
李逵跟在后頭,低著頭,兀自有些不服氣,嘟囔道:“俺交了束脩的…俺是真想讀書…再說了,那些我都會!”
“讀個屁!”
李達回頭瞪他一眼,“你那叫讀書?
你那叫打雷!
山雞?
也虧你想得出來!”
兄弟倆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的土路上,路旁樹影婆娑,遠處沂水潺潺。
李逵走在后面,或者說,占據了這個軀殼的“李奎”,悶聲不響地走在后面,腦子里卻如同開了鍋的粥,翻騰不休。
“我居然…成了李逵?
黑旋風李逵?”
這個念頭,如同剛才在學堂里吼出的驚雷,在他自己的腦海里反復炸響。
李奎本是一個古文愛好者,幾天前,他在一場意外中失去意識,再醒來時,就己身處這具龐大、強悍、卻陌生無比的軀體里,躺在百丈村那破敗的家中土炕上。
一個眼盲的老婦人摸著他的頭,哭著喊“鐵牛我兒”,巨大的震驚和混亂讓他起初渾渾噩噩,憑借著身體的本能行動。
首到兩天早上,看著破敗的房屋,再結合“李達”、“李逵”、“沂水縣”、“百丈村”這些信息,一個難以置信卻又無比契合的答案,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
水滸傳!
梁山好漢!
天殺星黑旋風!
他,一個來自現代的靈魂,竟然穿越到了這方世界,成為了未來那個掄著兩把板斧,排頭兒砍去,如同兇神惡煞般的李逵!
巨大的荒誕感和恐懼感過后,竟生出一絲奇異的興奮。
但隨即,更多的是茫然和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難道就按著命運的軌跡,等著**出現,然后跟著他上山,**放火,最后被賜毒酒而死?
‘不!
絕不能!
’李逵看著自己這雙蒲扇般大、布滿老繭和傷疤的手,這雙手天生神力,能生撕虎豹,但難道就只能用來殺戮?
‘我要改變!
我必須改變!
’李逵心中暗道!
這是大宋!
是士大夫與天子共治天下的大宋!
真宗皇帝有云: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鐘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
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
出門莫恨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
男兒欲遂平生志,五經勤向窗前讀。
這幾乎是明明白白的告訴天下寒門子弟,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這環境,這世道,除了讀書,一個毫無根基的莊稼漢、一個碼頭賣力氣的苦哈哈,還能有什么出路?
難道真就等著那“及時雨”來,然后上山落草,一輩子背個賊名,最后像書中寫的那樣不得好死?
‘不!
絕不能!
’李逵暗道!
他知道自己要想真正掙脫這泥潭一樣的命運,改變這注定的結局,唯有去抓住那唯一被**、被天下認可的金光大道——科舉!
功名!
李逵天生不是讀書的料,但他“李奎”卻不一定啊,有后世上千年的積累,他不信自己不能在這科舉路上混出個人樣來!
所以,他才有了今天這魯莽卻決絕的舉動。
讀書好啊,讀書是一定要讀的!
李達還在前面絮絮叨叨:“…回去好好給娘認個錯,劈柴!
挑水!
以后少想這些有的沒的!
安安分分過日子,等過些時日,哥托人給你在碼頭上也找個力氣活,好歹掙口飯吃…”李達在前頭絮絮叨叨的那些話,什么碼頭力氣活、安分過日子,李逵只當是耳旁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他一顆心早己被“讀書科舉、改天換命”的念頭填得滿滿登登,哥哥的言語,就像是夏日里的蚊蠅,嗡嗡吵人,卻撼動不了他心神分毫。
小說簡介
歷史軍事《重生李逵,我先考哭宋江》是大神“踏雨行川”的代表作,李逵李達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大宋京東路,沂州沂水縣地界。百丈村!離家幾天了,李達把肩上那半袋粗粟米頓在院里的歪脖子棗樹下,激起一小蓬塵土。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淌進眼里的汗,悶著頭就想去灶房舀水喝。“老大……是老大回來了?” 昏暗的里屋炕上,傳來老娘虛弱的聲音。李達立刻停下腳步,轉向里屋門口,甕聲甕氣地應道:“娘,是我。這幾天活多,東家生意不錯,我帶了一袋米回來!”沂水縣因沂水得名,有水就有渡口,李達靠著在碼頭給人扛活,養活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