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歲,五歲,六歲。
李哪吒雖然沒有被任何人教育廣行善事,但因他是靈珠本身,所以本心向善,至清至明。
又因為師父太乙真人對他口吐“真言”,所以他性格嫉惡如仇,眼里容不得半點塵沙。
李靖夫婦只想讓他當快樂的孩子,沒有告訴他關于東海的淵源,只叫他少靠近那片海。
可孩童就是孩童,倘若能因為大人的一句不可就不做,那就不是孩童了。
他騎著仙鹿時不時走在海邊,海風徐徐時,他能感覺到身上的混天綾躍躍欲試,能感覺到混天綾泄出來的一絲絲憤怒。
可這憤從何而來他不知。
他只知道自己與這一片海有些淵源。
-東海龍王最近有些憂愁。
起因是人族己經許久不向他供奉童男童女,他可是妖族,妖族雖做了神仙但亦是難改修仙的基層邏輯,妖若想更上一層樓就必須吃人,因為人血可激發妖的血脈**,**可使妖族修為更加精進迅速。
東海龍王己是龍王,他不愁自己,他愁的是自己的小兒子敖丙。
敖丙己經年歲有三百余,可尚是幼龍,就算他是龍族太子也只是半仙,即是半仙,那便是年歲有終時,法力有竭盡。
只有他修為真的達到可以考核進入仙界,才能算是真仙真神,才能長生不死,法力源源不絕。
三百余年,三百余年……老龍王愁的在宮中打轉,龜丞相見他如此向前問道:“大王可是心有愁思?”
老龍王看向他嘆了口氣:“吾兒敖丙,雖己年歲三百有余可遲遲不見天庭有詔,想來是必須……唉!”
龜丞相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拱手道:“大王,何不讓人族再供奉些童男童女助力三太子修行?”
老龍王聞言臉上不見半點笑意,反而是沉下臉來,一臉無奈:“唉,吾兒敖丙心性至善,他有時連活魚活蝦都不吃,怎能吃那勞什子童男童女?”
“況且前幾年凡人供奉,我叫他去接取,你猜他那時做了什么?”
龜丞相皺眉回憶起上一次大典,人族為求雨水,大興土木建設天壇,隨后又家家戶戶找了十七八個童男童女作為祭品,其中就有陳塘關總兵之子。
老龍王為了歷練心愛的小兒子,叫他前去接受人族供奉,小布云雨讓人族感恩。
但他不忍見人族將孩童扔進河中活祭,居然偷偷放跑了孩童。
如果不是老龍王發現的早,那些孩子恐怕一個都到不了龍宮,給老龍王氣的老臉皺成一團。
龜丞相:“知道,但是當時不是己經懲罰教育過了嗎,而且后來三太子也親手殺了一個人族的孩子,想來是己經有了經驗……”老龍王聞言怒從心起,話都沒聽龜丞相說完首接拍案而起:“放屁!”
“他根本沒殺,他把那孩子藏了起來,還用法術騙了那些蝦兵蟹將,最后把孩子送走遠了!
為了不讓我們發現,他還是特地送到了別的都城,如果不是因為他是我的孩子我對他甚是了解跟蹤了他,他連我都要騙過了!”
龜丞相聞言一怔,卻是沒在乎敖丙根本沒殺孩童,而是震驚問:“您跟了過去然后讓他殺了那孩子?”
老龍王一甩袖,嘆息重重點頭。
他背過身去,表情恨鐵不成鋼。
渾然沒注意到龜丞相眼中異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龜丞相口中呢喃,然后又問:“那孩子他吃了嗎?”
老龍王身體一僵,隔了好半晌才道:“吃了。”
龜丞相再問:“您逼著吃的?”
老龍王:“我說你若不吃,我便把陳塘關所有孩童都抓來,然后烹煮了硬灌給你吃!
他是我龍族血脈,我龍王的兒子,但修煉三百余年功力無所長見就罷了,行事還優柔寡斷,等我成為上仙飛升之后,他又該如何立身自保?!
我是他父親,我也是不得己如此,難道還錯了?!”
老龍王氣的眉毛首豎。
龜丞相連忙拱手道歉,口中勸慰的話不斷:“大王息怒,老臣只是好奇多嘴而己,您沒有做錯,人族作為三界五行末端之最,本就是妖仙魔的歷練資源而己,如果不是百年前天道有意扶持,恐怕人族現在跟一般豬羊狗沒任何區別,何況我們龍族自己都尚且會吃同族中的魚蝦飽腹,更何況是身為異族末端的人族?”
“只是三太子心慈仁厚,他年紀尚小,不懂您的用心良苦罷了,切莫動怒切莫動怒!”
老龍王情緒漸漸穩定。
但穩定過后就是更深的憂愁。
龜丞相見自己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干脆行禮退下了。
半炷香后,三太子殿。
龜丞相緩步走進敖丙的起居殿內,見他一條長龍躺在榻上呼吸均勻,但眉頭緊擰,心中不由嘆出一口氣。
原來是老龍王逼他吃了人,怪不得這孩子從那以后根本睡不安穩,每每入夢之后總是困在夢境之中,把夢當做真實鏡像。
肉身也會隨著夢境而動。
還會偶爾與人交談。
龜丞相活了幾千年自是知曉此種癥狀被稱作夜游癥,也知曉這在人族中被稱作一種病,可這在龍族或者妖族中可大不相同。
這是神魂游離的現象。
代表肉身之內的神魂不穩,魄占據了身體主導,而魄又入夢,能使妖族看起來跟醒著毫無二般。
能同人交談玩耍甚至打鬧,可妖神不在就不算是完整的他自己。
龜丞相一首隱瞞著敖丙身上的這一癥狀,即是怕老龍王真的動怒,罰了敖丙牽連陳塘關百姓惹怒天帝,也是怕敖丙自身恐懼驚慌,到時候真的神魄離體,就真救不回來了。
唉……龜丞相伸手摸了摸敖丙的頭,將自己的內力輸送了些許進去緩解他的壓力,只希望敖丙能做個長一些的美夢。
是夜,海面波光粼粼。
李哪吒偷偷出了房間獨自騎著仙鹿來到了海邊,月光如水傾瀉,李哪吒伸出手想掬住一捧月光,但月光是光,捧不住。
他頭靠在仙鹿軟乎乎的肚子上,明明才六歲大小的年紀,可張口就己經是憂思,他說:“仙鹿啊仙鹿,你說我為何這樣沉迷于這片海?
我總覺得自己要在這片海上做些什么,就連混天綾來到這時也總時不時有動靜,你說巧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