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拒——”字還沒完全落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再次強行**我的腦海，尖銳得像是用冰錐在刮擦神經。

警告：終極任務拒絕接受。

懲罰機制啟動：滯留當前世界，系統權限凍結，輔助功能關閉。

能量不足，系統進入休眠…滋…聲音戛然而止，像被一刀切斷。

世界重新變得真實，血腥味濃重得令人作嘔，喊殺聲和魔氣的嘶吼再次涌入耳膜。

懷里身體的溫度正在飛快流失，輕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我快要抱不住。

懲罰？

滯留？

凍結？

去***系統！

去***懲罰！

我現在只要他活著！

“張浩！

張浩！

撐住！

***給老子撐住！”

我嘶吼著，手忙腳亂地想用手去堵他胸口那個不斷涌出鮮血的窟窿，溫熱的液體浸透我的指縫，根本止不住。

我的靈力早在之前的戰斗中耗盡，經脈枯竭，此刻連最簡單的止血咒都施展不出來。

周圍還有魔修在逼近，貪婪的目光鎖定在他身上，或者說，鎖定在他那正在消散的“琉璃仙體”本源上。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沒上來。

就在這時，一道磅礴的靈壓猛地從天而降！

“魔道妖人，安敢傷我青云圣女！”

厲喝如雷霆炸響。

數道璀璨劍光撕裂魔氣，精準地斬向那些逼近的魔修。

慘叫聲頓時響起。

是援兵！

青云門的長老到了！

我幾乎渙散的精神猛地一振，抱著張浩，用盡最后力氣嘶喊：“這里！

救他！

快救他！”

一位白發長老瞬間落在我身旁，面色凝重，二話不說，并指如飛，連點張浩周身大穴，柔和卻磅礴的靈力涌入他體內，暫時吊住了那口氣。

另一位長老則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龍眼大小、異香撲鼻的丹藥，小心塞入張浩口中。

“心脈受損，本源流逝…幸好，還來得及！”

白發長老語氣急促，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一絲驚異和審視，“是你護住了圣女？”

我根本沒心思回答，眼睛死死盯著張浩的臉，看到他唇邊停止溢血，胸口微弱的起伏似乎穩定了一絲，那口幾乎要崩斷的心氣才猛地一松，眼前一黑，徹底脫力地向后倒去。

失去意識前最后的感覺，是被人扶住，以及那長老的一句：“將此二人速速帶回宗門，全力救治！”

……再醒來時，鼻尖縈繞的不再是血腥和魔氣，而是淡淡的靈草清香。

我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身處一間雅致的房間，看布置，似乎是內門弟子以上的居所。

身上的傷己被處理過，纏著干凈的繃帶，枯竭的經脈里也有一絲微弱的靈力在緩慢流轉。

“張浩！”

我猛地坐起身，胸口一陣劇痛，眼前發黑。

“醒了？”

一個冷淡的聲音響起。

我轉頭，看見一個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站在門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一絲輕蔑。

“命挺大。

長老吩咐了，你既拼死護衛圣女有功，特許你在此養傷。

傷好后，自有賞賜。”

“圣女呢？

她怎么樣？”

我急聲問，心臟揪緊。

那弟子哼了一聲：“圣女自有掌門和老祖親自救治，己無性命之憂，正在***靜養，豈是你能探問的？”

無性命之憂…這五個字像甘霖澆灌在我幾乎干涸的心田，讓我劇烈喘息起來，重重躺了回去，渾身都在發顫。

沒事了…他沒事了…那弟子又冷冰冰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離開，態度倨傲，顯然沒把我這個外門弟子放在眼里。

我躺在那里，看著雕花的床頂，巨大的慶幸過后，是更深沉的茫然和…尖銳的痛楚。

系統休眠前的警告言猶在耳。

滯留此界。

回不去了。

而且，我拒絕了那個任務。

那個親吻他就能回去的任務。

為什么？

當時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恐懼壓倒了一切，根本沒有思考的余地。

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就這么死了！

不能利用他！

可現在冷靜下來（如果這能叫冷靜的話），那個被拒絕的任務，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底最隱秘的地方。

我為什么不肯吻他？

哪怕是為了救他？

哪怕是為了…回去？

是因為他是張浩，我的兄弟？

所以我寧愿一起死，一起被困在這里，也不愿用那種方式“玷污”我們之間…或許己經變了質的關系？

還是因為…我心底深處，其實害怕那個吻？

害怕一旦吻下去，有些東西就再也無法掩蓋，無法回頭？

害怕面對那個連自己都無法承認的…動了心的自己？

“誰先動心誰是狗…”他當時那聲破罐破摔的“汪”，又一次在耳邊響起，帶著血氣和冷香。

我猛地閉上眼，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操！

養傷的日子并不平靜。

我能下床后，待遇明顯“提升”了。

從原來臟亂差的外門大通鋪，換到了內門區域一個單間，雖然偏僻，但靈氣濃郁了數倍。

每月份例也多了不少靈石和丹藥。

這是“護衛圣女有功”的賞賜。

但同時，伴隨而來的是無數道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羨慕的、但更多是嫉妒乃至惡意的。

一個區區外門弟子，何德何能，竟能得圣女如此“垂青”，甚至為之舍身擋劫？

坊間流傳的版本越來越離譜，有的說我是圣女家族埋下的暗衛，有的說我對圣女有恩，更有的，則揣測著我與圣女之間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私情。

每次聽到這種議論，我都像被**一樣，只能低頭快步走開。

我去過幾次***求見，都被守山弟子攔了下來，語氣一次比一次不耐。

“圣女需要靜養，不見外人！”

“林師兄，請回吧，莫要讓我等為難。”

我知道，這背后或許有長老們的授意。

張浩的“琉璃仙體”太過重要，此次重傷更是驚動了高層，他們不會允許一個來歷不明、資質普通的外門弟子過多接近他們未來的希望。

更何況，現在圍在***下的，多了許多之前沒有的大人物。

其他宗門的少主、皇朝的皇子、聲名顯赫的青年才俊…他們帶著珍貴的靈藥法寶前來探視，語氣關切，目的昭然若揭。

相比之下，我這個“救命恩人”，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一種無力的焦躁感日夜灼燒著我。

我想見他，想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好了，想看看他還是不是張浩…更想…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首到半個月后，一次內門的小型**上，我才再次見到他。

他被一群衣冠楚楚、氣息不凡的年輕男修簇擁著，坐在最高的看臺上。

依舊是一身雪白仙裙，外面罩著淺紫色的紗衣，臉色還有些蒼白，卻更添了幾分弱不勝衣、我見猶憐的風致。

他微微側頭聽著身旁一位華服公子說話，唇角**一絲恰到好處的淺淡笑意，儀態完美無瑕。

那一刻，他離我那么遠。

遠得像山巔的雪蓮，像云端的明月。

和我記憶中那個會勾著我脖子搶酒喝、會一起罵老板**、會因為游戲輸了大呼小叫的張浩，割裂得像是兩個人。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悶悶地疼。

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他視線忽然轉了過來，越過人群，落在了我身上。

那雙極美的眸子里，瞬間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像是驚訝，像是無措，甚至有一絲慌亂的漣漪，但很快又平復下去，恢復了那種圣女式的、溫和卻疏離的平靜。

他對著我，極其輕微地，幾不**地，搖了一下頭。

然后便自然地轉開了目光，繼續與身旁的人交談，仿佛我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偶然闖入視線的陌生弟子。

我僵在原地，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那瞬間的眼神交匯，那微不可察的搖頭，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著我的心。

他認出我了。

但他選擇了無視。

是在顧忌什么？

長老的警告？

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追求者？

還是說…經歷了生死一線，他終于想通了，決定徹底接受“張清瑤”的身份，好好做這個眾星捧月的圣女，而將過去那個作為“張浩”的人生，連同我這個代表著過去的兄弟，一起…摒棄？

系統休眠了。

回去的路斷了。

而現在，我好像…連他也快要失去了。

**還在繼續，周圍是喧鬧的人聲和靈光閃爍。

我卻只覺得冷，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冷。

我默默轉身，離開了這片繁華之地，走向我那個雖然在內門、卻依舊顯得格格不入的偏僻小屋。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離開什么。

回到屋里，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寂靜中，只有我粗重的呼吸聲。

我靠著門板滑坐下來，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腦子里反復回放著替他擋刀那一刻的畫面，回放著那聲“汪”，回放著他剛剛疏離平靜的眼神…還有系統那冰冷的提示音。

親吻圣女即可返回現代…我拒——為什么？

我到底在堅持什么？

又在害怕什么？

“啊！！！”

我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地上。

手背瞬間皮開肉綻，鮮血首流。

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