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捏著山參的手指一頓，耳朵幾不可察地微微轉動了一下。

夜視能力讓他的目光輕易穿透幾十丈外的黑暗，精準地鎖定下方山路一個拐彎處——關曉月正被一個黑塔般的身影堵在路邊巖壁旁！

是王大黑！

村里有名的潑皮無賴，仗著有把子力氣，又跟鎮上幾個混混勾搭著，專干些放印子錢、**良善的勾當。

“……大黑哥，求你了，再寬限幾天，就幾天！

我……我很快就有錢了！

真的！”

關曉月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拼命往后縮，緊緊貼著冰冷的巖石，雙手死死護在胸前。

“寬限？”

王大黑那張橫肉堆積的臉上擠出個猥瑣的笑，酒氣隔老遠似乎都能飄過來。

他往前逼近一步，幾乎貼到關曉月身上，“行啊！

好說！

不過嘛……嘿嘿，今兒個，哥得先收點利息！

這荒山野嶺的，利息嘛……嘿嘿，就用你這身皮肉頂了！”

他說著，一只粗黑油膩的大手就朝關曉月的衣襟抓去！

“啊！

你放開！

再這樣我喊人了！”

關曉月驚恐地尖叫，奮力掙扎，聲音因恐懼而尖利得變了調。

“喊？

你喊啊！”

王大黑有恃無恐，另一只手也伸了過去，試圖去捂她的嘴，“使勁喊！

讓河頭村的老少爺們都聽聽，他關家的寡婦是怎么欠錢不還，還想賴賬的！

看以后誰還敢借你一個子兒！”

嗤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關曉月只覺得胸前一涼，絕望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淚水奪眶而出：“別……大黑哥……算我求你了……”她徒勞地***身體，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幾十丈外，青石桌旁。

林不凡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比這山里的夜風還要刺骨。

他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石桌角落，那里散落著幾顆他剛才清理石桌時隨手撥拉下來的小石子，圓溜溜的，鴿子蛋大小。

他腳尖極其隨意地一勾，一顆石子便悄無聲息地跳入他掌心。

他甚至沒有特意去瞄準，捏著那顆冰涼石子的手指，只是對著下方黑暗中王大黑那晃動的、令人厭惡的后腦勺，極其隨意地一彈！

動作輕飄飄的，像拂去一粒塵埃。

“咻——！”

破空之聲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嗷——！”

下方驟然響起一聲凄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

正沉浸在**中的王大黑，只覺得后腦勺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鑿了一下！

劇痛伴隨著強烈的眩暈感猛地炸開，眼前金星亂冒，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是有一千只馬蜂在同時振翅！

他撕扯關曉月衣服的動作瞬間僵住，整個人像截木樁子似的晃了晃，下意識地捂住劇痛的后腦勺，驚恐地扭頭西顧：“誰？！

***誰暗算老子？！”

山道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仿佛在嘲笑他。

王大黑驚疑不定，酒醒了大半，一股寒氣順著脊椎骨往上爬。

他剛想張嘴再罵，眼角余光似乎瞥見一抹極快的黑影閃過！

“咻——！”

又是一聲！

這次精準地命中了他的左耳上方！

“哎喲！”

王大黑痛得原地蹦了起來，感覺腦袋都要裂開了。

他這下真慌了，汗毛倒豎，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這荒山野嶺的，黑燈瞎火，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這石頭打哪兒來的？

莫非……真有山鬼？！

恐懼瞬間壓倒了**和兇悍。

他顧不上去想什么利息了，也顧不上衣衫不整、哭得渾身發抖的關曉月，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跑！

離這鬼地方越遠越好！

“咻——！”

第三顆石子帶著更大的惡意，結結實實地砸在他撅起的、正要發力的**蛋子上！

“嗷嗚——！”

王大黑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再也顧不上形象，雙手捂著劇痛的**，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就朝著山下狂奔而去，那速度，比他當年偷看村里王寡婦洗澡被人發現時跑得還要快上三分。

黑暗中，他狼狽逃竄的背影活像一只被燒著了尾巴的肥兔子。

“鬼……有鬼啊！

山神爺爺饒命！

我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

他語無倫次的求饒聲和慌亂的腳步聲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濃稠的夜色里。

劫后余生的關曉月靠著冰冷的巖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

她驚魂未定地整理著被撕破的衣襟，淚水糊了滿臉。

是誰？

是誰救了她？

她下意識地抬頭，順著石子飛來的方向望去。

幾十丈外，山腰上，守山人小屋前那塊青石桌旁。

月光如水銀瀉地，清晰地勾勒出林不凡的身影。

他正慢條斯理地拿起石桌上關曉月留下的其中一根小山參，對著月光又瞅了瞅，似乎不太滿意地皺了皺眉。

然后，他隨手從旁邊一堆野果里，精準地撈起一顆最大最紅的野山楂——正是之前把他酸得齜牙咧嘴的那顆——毫不猶豫地塞進嘴里，腮幫子一鼓一鼓地，用力嚼了起來。

嘎嘣脆。

那張清俊的臉上，依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平靜得仿佛剛才彈指間趕跑惡霸、救了寡婦的驚心動魄，只是山風吹過時不小心拂落了一片樹葉，與他毫無干系。

關曉月呆呆地望著那個在月光下安靜啃野果的身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破掉的衣襟，再想想剛才王大黑那見鬼似的狼狽逃竄……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猛地沖上心頭，堵得她喉嚨發緊。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喊出來，只是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痕，緊了緊背簍的帶子，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也似的沖下了山。

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帶著一絲后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山間霧氣尚未散盡，草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關曉月就牽著一個虎頭虎腦、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踏著濕漉漉的山路，來到了守山小屋前。

“不凡兄弟！

狗娃給你送來了！”

關曉月的聲音帶著點宿夜未眠的沙啞，但精神頭看著還好，眼底有血絲，卻也有一絲卸下重擔后的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