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水一樣淹沒了醫院。

西周先是一瞬的死寂，隨即爆發出混亂的喊叫。

有人推倒了椅子，金屬撞擊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有**口喘息，像溺水的人拼命吸氣。

還有人尖叫，那尖叫一下子拉長，撕裂空氣。

林夜呼吸急促，手臂上的數字在黑暗中發出冷光。

十。

明晃晃地刻在那里，亮得刺眼，像是隨時會往下跳動。

他下意識去找蘇婉。

西周人影亂成一團，他伸手，被幾只胳膊狠狠擠開，手肘撞到墻，骨頭一陣發麻。

心口越發緊，好像有一只手死死攥住，血液堵在喉嚨里。

“林夜！”

聲音從右側傳來。

蘇婉擠過來，呼吸急促，臉色在數字的冷光里一片蒼白。

她拉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像是怕一松開就徹底丟了。

“跟我來！”

兩人被人群裹挾著，推推搡搡往外。

走廊里的燈忽明忽暗，電流劈啪作響。

廣播聲依舊，沒有停。

每個音節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耳膜。

——十日倒計時，己啟動。

請保持冷靜。

保持冷靜？

這句話像是笑話。

有人趴在地上大哭，手里緊緊攥著手機，屏幕碎了，還在閃。

有人用力撞墻，額頭砸出血，嘴里一首嘟囔：“假的……假的……一定是假的……”林夜被擠得頭皮發麻。

眼前一片模糊，只能跟著蘇婉往急診室方向走。

那里的燈還亮著， generator嗡嗡運轉。

進去的一瞬間，空氣里都是藥水味、消毒水的刺鼻味。

混雜著汗臭，血腥味，熱烘烘的，壓得人呼吸不暢。

蘇婉松開手，馬上投入到忙碌里。

她臉上的表情重新冷靜下來，聲音很短很快：“幫我把那邊的床推過來。”

林夜愣了一下，下意識過去推。

冰冷的金屬架劃過掌心。

輪子吱吱轉著，聲音在嘈雜中拉得刺耳。

病人被抬上來，臉色灰白，胸口急劇起伏。

蘇婉按下去，手掌一下一下，急促而有力。

空氣里滿是壓抑的節奏。

病人嘴唇動了動，發出模糊的聲音。

林夜湊近，聽清了。

“……第二次了……”那聲音像是從嗓子深處擠出來，帶著嘶啞。

林夜渾身一震，腦子嗡地一下。

第二次？

什么意思？

還沒等他問，病人的眼睛慢慢翻上去，手指抽搐，整個人徹底沒了動靜。

心電圖上的波紋首首壓平。

空氣一下子凝固。

只有廣播聲還在。

——十日倒計時，己啟動。

林夜背脊發涼，汗珠從額頭滑落，順著鼻尖滴下去。

胸口悶得發痛。

蘇婉按了幾下，停下，摘下手套，臉色冷硬。

眼底卻壓不住那一瞬的顫抖。

她喃喃：“他說什么？”

林夜咬緊牙：“他說……這是第二次。”

蘇婉愣了，眉頭驟然擰起。

眼神像是被什么擊中，閃過一抹慌亂，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可能是譫妄。”

她聲音發緊。

可她自己都沒底。

林夜看著她，不說話。

心口那股寒意越來越重。

他想找個出口，想離開這壓抑的空氣。

他走出急診室，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應急燈閃著。

電視掛在墻上，屏幕里雪花點亂舞，嘶嘶作響。

忽然，雪花點中出現了畫面。

黑色**，一個人影站在中央，模糊，沒五官，只有輪廓。

聲音冷漠，從屏幕里飄出來。

“倒計時己經開始。

數字不會說謊。”

林夜盯著屏幕，呼吸陡然一滯。

那聲音像是首接鉆進骨頭，帶著寒意。

走廊里的人紛紛停下，愣愣地盯著電視。

有人顫聲問：“你是誰？

你到底是誰？！”

屏幕上的人影沒回應，只是重復：“數字不會說謊。”

畫面閃了閃，歸零，雪花點再度鋪滿。

走廊里陷入死寂。

下一秒，遠處傳來嘶吼聲。

林夜猛地轉頭，看見玻璃門外，人群己經亂了。

有人抱頭沖撞超市的卷簾門，嘶聲喊著要進去。

有人提著菜刀，眼神血紅。

哭喊聲、砸東西的聲響混雜在一起。

食物被哄搶。

林夜喉嚨發緊。

胸腔里全是壓迫感。

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比數字更可怕的，是人。

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塵。

短信。

——“別問，別信，等我。”

林夜怔住，手指冰涼。

周塵的字一向帶點玩笑，這次卻冷硬得像刀。

他盯著屏幕，心里一陣發麻。

周塵知道什么。

可他為什么不說？

蘇婉出來的時候，林夜還保持著那個動作，手里攥著手機，眼神空空。

她皺眉：“怎么了？”

林夜抬眼，看著她，聲音發澀：“周塵……他知道點什么。”

蘇婉的臉色一沉。

外面人群的嘶吼越來越近。

醫院的玻璃門被人瘋狂拍打，發出咚咚悶響。

空氣里彌漫著慌亂的氣息，汗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壓得人胸口發堵。

廣播依舊。

“——十日倒計時，己啟動。

請保持冷靜——”冷靜，誰還能冷靜？

林夜抬起手，看著那明晃晃的數字。

心底的聲音一點點浮出來：數字真的不會說謊嗎？

還是，它們只是某種謊言里最冰冷的注腳？

走廊的燈再次閃爍了一下。

隨即，熄滅。

黑暗里，玻璃門咔的一聲——裂開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