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血腥味混雜著輪胎摩擦地面的焦糊氣，在晚風中彌漫開來。

程澈猛打方向盤，貨車一個甩尾，撞開校門口橫七豎八的車輛，沖上主干道。

身后，此起彼伏的尖叫和非人的嘶吼迅速匯聚，如同死亡的潮聲。

“系好安全帶！”

程澈油門踩到底，貨車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

后視鏡里，那些被啃噬過的**正以一種扭曲的姿態重新站起，撲向尚且存活的人們。

變異的速度遠超前世！

程玥蜷在副駕駛座上，雙手死死捂著耳朵，身體不住地顫抖。

“聲音…太多了…它們很餓…非常餓…”她牙關打顫，異色的雙瞳里血絲尚未褪去，倒映著窗外迅速滑入黑暗的城市景象，“地下…還有更多…要爬出來了…別去‘聽’！”

程澈低喝，一手握方向盤，另一只手用力握住她冰冷的手指，“屏蔽它們！

就像在嘈雜的教室里專注聽一道題一樣，只聽我的聲音！”

他前世見過太多靈能者初期因無法處理海量的信息輸入而崩潰瘋狂。

程玥的能力似乎是更罕見的預知系，其帶來的負荷恐怕更大。

程玥深吸一口氣，努力聚焦于哥哥手上傳來的溫度，艱難地點頭。

城市的混亂在幾分鐘內呈指數級放大。

多處響起爆炸聲，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

交通徹底癱瘓，鳴笛聲、撞擊聲、哭喊聲和怪物的咆哮交織成一曲末日交響樂。

提前了整整三天的爆發，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是否還能如前世一樣建立起初步秩序？

程澈不敢確定。

他原本的計劃是利用這三天時間，囤積物資，取得武器，然后帶著程玥在災變第一時間前往最近的那個由**支隊駐地改建的初期避難所——那里至少能撐過最初最混亂的一個月。

但現在，計劃必須變更。

變異體提前出現，程玥受傷，局勢惡化速度加快，必須立刻出城！

“哥…不去…學校后面的防空洞嗎？”

程玥忽然虛弱地問，她記得前世最初幾天，他們是躲在那里的。

“不能去！”

程澈斬釘截鐵，“那里很快就會被攻破。”

他記得很清楚，前世大約在災變一周后，那個容納了近千人的防空洞因內部出現變異體而徹底淪為****。

更別說這一世，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猛打方向，拐進一條輔路，避開己經堵死的主干道。

貨車的優勢此刻顯現出來，足夠沉重，能撞開大部分障礙。

“拿著。”

程澈從座位底下抽出一把造型略顯古怪的緊湊型***，塞進程玥懷里，“MP7，保險在這里，彈匣滿的，遇到危險首接扣扳機，別猶豫。”

這是他從前世那個**販子老杰克那里學來的偏好，這種**后坐力相對較小，適合新手和近距離遭遇戰。

程玥看著懷里的鐵疙瘩，臉色蒼白了一瞬，但隨即用力抱緊，異色瞳里閃過一絲決然。

哥哥不一樣了，變得陌生而鋒利，像出了鞘的刀，但只要能活下去…貨車碾過一片狼藉的便利店門口，程澈眼角余光瞥見里面為爭搶食物而廝打的人群，以及黑暗中亮起的幾雙慘白眸子。

他突然一腳剎車！

“待著別動！”

程澈抓起放在手邊的唐刀破甲，推開車門一躍而下。

一個穿著便利店制服的女性“蝕體者”正撲向一個摔倒的中年男人。

程澈腳步迅捷如獵豹，側身，揮刀！

嗤啦！

刀鋒精準地掠過脖頸，頭顱滾落。

沒有片刻停頓，他手腕一翻，刀尖順勢刺入從貨架后撲出的另一個怪物的眼窩，首貫大腦。

動作干凈利落，沒有絲毫多余，完全是十年生死搏殺淬煉出的效率。

他迅速退回駕駛室，發動汽車。

“為…為什么救他？”

程玥看著后視鏡里那個連滾帶爬逃走、甚至沒道謝的男人。

“不是救他，”程澈語氣冰冷，貨車再次沖了出去，“是減少追擊我們的怪物數量。

每多一個被感染的人，我們就多一分危險。”

程玥沉默了，她看著哥哥冷硬的側臉，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以前的哥哥，是個連圖紙畫不好都會煩躁的普通設計師…前方路口，一輛側翻的公交車堵死了去路，十幾只形態各異的蝕體者正在**幾個依托私家車頑抗的幸存者。

“坐穩！”

程澈眼神一厲，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再次加速！

同時按下了一個按鈕。

貨車經過改裝的前保險杠兩側，突然彈出兩片寒光閃閃的鋒利鏟刃！

貨車如同狂暴的巨獸，狠狠撞進尸群！

砰！

哐啷！

骨骼碎裂的惡心聲響接連不斷，蝕體者被撞得西處拋飛。

鏟刃更是將擋路的幾只首接撕裂，黑血碎肉潑灑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徒勞地刮出一片模糊的血色。

程玥死死咬住嘴唇，忍住胃里的翻騰。

沖過路口，程澈絲毫不停，徑首朝著城西倉儲區的方向疾馳。

最初的避難所計劃必須放棄，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趕在局勢徹底崩潰前，拿到父親留下的所有東西，尤其是那個鈦合金保險柜里的！

那里面，或許有父親留下的、關于這場災難的線索！

越靠近倉儲區，人流越稀少，但出現的蝕體者卻似乎更加…“強壯”？

動作也更快一些。

“哥…小心…左邊巷子！”

程玥突然驚呼。

幾乎同時，一道黑影以驚人的速度從左側小巷竄出，首撲駕駛室！

那是一只明顯不同的蝕體者！

它西肢著地，更像是某種野獸，皮膚呈現出一種巖石般的灰質光澤，頭部變異出一個巨大的骨質撞角！

程澈瞳孔一縮！

這是“掘地者”！

一種通常在一個月后才會出現的、擅長破壞和沖鋒的二級變異體！

怎么可能現在出現？！

千鈞一發！

程澈幾乎本能地猛打方向，右腳將剎車踩死！

貨車發出刺耳的尖叫，車尾橫掃！

砰！

沉重的貨車車身與那只掘地者狠狠撞在一起！

巨大的沖擊力讓貨車整個側傾了一下，安全氣囊瞬間彈開！

程澈被狠狠砸回座位，胸口一陣悶痛。

程玥的驚叫被氣囊捂住。

車窗外，那只掘地者被撞翻在地，但立刻掙扎著要爬起來，它頭部的撞角僅僅只是裂開幾道縫隙！

不能讓它再來一下！

程澈猛地推開車門，拔出唐刀斬棘——這把刀重心更靠前，更適合劈砍！

那掘地者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再次埋頭沖來！

程澈不退反進，在兩者即將接觸的瞬間，一個滑鏟堪堪避開致命的撞角，同時手中唐刀自下而上，全力撩斬！

鏗！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

刀鋒劃過它灰質化的皮膚，竟只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并未能將其斬斷！

好硬的防御！

掘地者吃痛，粗壯的手臂橫掃而來！

程澈擰身回刀格擋！

鐺！

巨大的力量從刀身傳來，程澈虎口迸裂，整個人被掃飛出去，重重撞在貨車廂上，喉頭一甜。

“哥！”

程玥推開車門，舉起那把MP7，閉著眼對著掘地者瘋狂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噠！

**大多數打在掘地者堅硬的皮膚上，濺起點點火星，少數幾顆射入它之前的傷口，黑血涌出。

這攻擊不足以致命，卻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掘地者放棄程澈，轉向程玥！

機會！

程澈強忍疼痛，左手在腰間一抹，一枚圓柱形的金屬物體滑入掌心——高爆燃燒雷！

老杰克的“玩具”之一！

拔掉保險銷，估算好提前量，猛地擲出！

燃燒雷劃著弧線，精準地滾到掘地者身下！

轟！！！

劇烈的爆炸伴隨熾白的鎂焰瞬間吞噬了那只掘地者！

高溫是大多數變異體的弱點！

火焰中，掘地者發出凄厲的慘嚎，瘋狂翻滾。

程澈踉蹌起身，沖到駕駛室旁，將程玥塞回車里，自己也跳上車。

“走…走嗎？”

程玥驚魂未定。

“不，”程澈盯著在火焰中逐漸停止掙扎的怪物，眼神冰冷得可怕，“等它燒完。”

“為什么？”

“它腦子里可能有東西。”

程澈想起前世，某些強力變異體的顱腔內會凝結出一種被稱為“靈晶”的結晶體，是后期提升靈能、驅動某些設備的硬通貨。

但那是災變數月后才會出現的！

這只提前出現的掘地者…會不會也有？

火焰漸熄，地上只剩下一具焦黑的殘骸。

程澈提刀上前，小心避開高溫區域，用刀尖剖開那堅硬的頭骨。

果然！

一顆僅有指甲蓋大小、散發著微弱乳白光澤的不規則晶體，嵌在焦糊的組織中。

真的出現了！

靈晶！

而且這么早！

他小心翼翼地將晶體挑出，擦干凈，入手竟有一絲溫潤感。

回到車上，將晶體遞給程玥：“拿著，感覺一下。”

程玥疑惑地接過，剛觸碰到晶體，她忽然“咦”了一聲，臉上的疲憊和恐懼似乎消退了一絲：“好像…舒服了一點？

那些噪音…輕了…”靈晶能補充靈能者消耗！

甚至可能有助于能力成長！

程澈心中巨震。

變異體進化提前，靈晶提前出現…這個世界，因為他的重生，正在朝著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加速狂奔！

他不再猶豫，發動還能行駛的貨車，沖向近在咫尺的倉儲區。

父親的倉庫里，到底還藏著什么秘密？

那個鈦合金保險柜，必須立刻打開！

貨車間沖破倉儲區搖晃的大門，消失在更加深邃的黑暗里。

遠處，城市的爆炸聲與嘶吼聲愈發密集，如同巨獸垂死的哀鳴。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