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蟬鳴還帶著盛夏的余溫，教室的窗玻璃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莫子琪低著頭用橡皮擦反復涂抹著解析幾何題，鉛筆屑在草稿紙上堆成小小的雪丘。
前桌突然傳來輕輕的叩桌聲，她抬頭看見**劉程城轉過來的半張臉，男生手里捏著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指腹在某道題旁邊畫了個圈。
"這道題輔助線要這樣做。
"劉程城的聲音壓得很低，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輔助線的軌跡，"你看這里，把立體幾何轉化成平面幾何就簡單多了。
"莫子琪盯著那條傾斜的虛線，感覺混沌的思維突然被鑿開縫隙。
她還沒來得及說謝謝，講臺方向突然傳來數學老師的聲音："最后這道題，我們請宋一航同學講講解題思路。
"教室后排立刻響起桌椅挪動的輕響。
莫子琪下意識轉頭望去，看見那個總坐在靠窗位置的男生站起身。
陽光恰好斜斜地落在他身上，把淺棕色的發絲染成琥珀色，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卻挺拔的身形。
她突然想起開學第一天，班主任介紹班級成績時特別提到的名字——宋一航，連續兩年霸占年級第一的寶座，據說己經拿到重點大學的自主招生意向書。
"這道題有三種解法。
"宋一航的聲音像冰鎮汽水般清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干凈質感。
他握著粉筆在黑板上推演公式，指尖修長，骨節分明。
莫子琪看著他流暢書寫的背影，突然發現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趕緊低下頭假裝演算習題，耳朵卻不由自主捕捉著每一個音節。
午休鈴聲響起時，莫子琪抱著作業本往辦公室走。
走廊轉角突然撞進一個溫暖的胸膛，數學練習冊嘩啦啦散了一地。
她慌忙蹲下去撿拾，卻看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撿起最底下那本，封面上還粘著今早劉程城畫的輔助線草稿。
"你的輔助線畫錯了。
"宋一航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莫子琪猛地抬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盛著細碎的陽光，像揉碎的星辰。
她的臉頰瞬間燒起來，連指尖都泛起熱意。
"對不起，我......""這里應該連接AC兩點。
"宋一航蹲下身，抽走她手里的鉛筆，在習題冊空白處重新畫了條線。
"你看，這樣是不是更簡單？
"莫子琪盯著那條簡潔的輔助線，感覺臉頰更燙了。
他竟然注意到自己作業本上的錯誤？
她想起數學課上自己頻頻回頭的樣子，窘迫得想找地縫鉆進去。
"謝謝你。
"她接過練習冊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觸電般縮了回來。
"不客氣。
"宋一航站起身，忽然指了指她練習冊封面上的名字，"莫子琪？
""嗯。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
"我叫宋一航。
"他微微一笑，露出兩顆淺淺的梨渦，"以后有不會的題可以問我。
"那個下午，莫子琪的數學練習冊始終攤在那一頁。
宋一航畫的輔助線旁邊，不知何時多了個小小的笑臉涂鴉，是她下意識畫上去的。
接下來的日子變得微妙起來。
莫子琪發現自己總能在各種場合遇見宋一航。
去食堂的路上，他抱著籃球和同學說說笑笑地從對面走來；晚自習的圖書館，他總坐在斜前方的位置，臺燈在桌面上投下專注的剪影；甚至在操場跑步時，都能看見他穿著白色運動服的身影掠過紅色塑膠跑道。
周五下午的英語課，老師要求兩人一組進行對話練習。
莫子琪正緊張地攥著課本，突然感覺有人輕拍她的肩膀。
回頭看見宋一航站在桌旁，手里轉著黑色水筆："沒人和你一組？
"她點點頭，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那我們一組吧。
"宋一航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莫子琪低頭看著課本上的對話模板，感覺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縈繞在鼻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你喜歡哪個大學？
"練習間隙，宋一航突然問道。
莫子琪的筆尖頓在紙上，暈開一小團墨漬。
她想起去年夏天那個破碎的夢，聲音低了下去："我想當老師。
""挺好的。
"宋一航轉著筆的手指停住。
"當老師適合你。
""你呢？
"莫子琪鼓起勇氣抬頭，撞進他認真的眼眸里。
"我想考航天工程系。
"宋一航望向窗外的天空，眼神里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
"研究宇宙飛船那種。
"莫子琪看著他眼里的光，突然覺得未來好像沒那么灰暗。
她想起劉程城昨天說的話："復讀不是重復過去，是創造新的未來。
"也許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這里不是終點，而是重新啟航的港口。
放學鈴聲響起時，宋一航收拾書包的動作頓了頓："你去哪？
""我回宿舍。
""正好順路，一起走吧。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并排投在零星點綴著桂花的小路上，莫子琪踢著腳下的石子，聽宋一航講物理競賽的趣聞，偶爾抬頭看他被夕陽染紅的側臉，感覺心里某個角落正在悄悄融化。
走到岔路口時，宋一航突然從書包里拿出個筆記本："這是我的錯題本，里面有很多解題技巧，你拿去看看吧。
"莫子琪接過那個藍色封皮的筆記本，指尖觸到扉頁上燙金的校徽，突然想起劉程城說過宋一航的錯題本在年級里是"搶手貨"。
她握緊筆記本的邊角，感覺那重量仿佛有千斤重。
"謝謝你。
""不客氣。
"宋一航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明天見？
"莫子琪用力點頭，看著他轉身走進金色的夕陽里，白襯衫的衣角在晚風中輕輕揚起。
她低頭翻開錯題本，扉頁里夾著張便利貼，上面用清秀的字跡寫著："加油，我們都能去想去的地方。
"晚風帶著桂花的甜香拂過臉頰，莫子琪把便利貼小心翼翼夾進課本，腳步輕快地走向女生宿舍。
路燈次第亮起，在柏油路上投下溫暖的光暈，她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就像荒蕪的心田突然照進陽光，沉睡的種子開始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