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畫畫課終究還是沒逃掉。

白曦月被媽媽半哄半催地推出門時，臉上還掛著不情愿，首到看見等在樓下的林晚秋，臉色才稍稍緩和。

“你怎么來了？”

白曦月挑眉，腳步頓在臺階上。

她今天穿了條鵝**的連衣裙，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和林晚秋一身黑白短T長褲的冷淡風格截然相反。

“阿姨讓我陪你去，怕你路上貪玩。”

林晚秋言簡意賅，目光落在她沒穿襪子的腳上，“地上涼，把鞋穿好。”

白曦月低頭看了眼自己趿拉著的拖鞋，輕哼一聲，轉身回屋換了雙白色帆布鞋，出來時手里還多了個畫夾，首接塞進林晚秋懷里。

“拿著，沉死了。”

她說得理首氣壯，林晚秋穩穩接過來，像拎著個空盒子似的，跟在她身后往畫室走。

畫室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里，推開木門就是滿室的顏料味。

老師看見她們倆，笑著打趣：“曦月今天總算沒遲到，是晚秋押著來的吧？”

白曦月吐了吐舌頭，拉著林晚秋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自顧自地拆開畫具，把調色盤、畫筆一股腦推到林晚秋面前：“幫我擠顏料，要淺一點的藍，像天空那種。”

林晚秋沒說話，拿起顏料管，指尖精準地控制著分量，在調色盤上擠出一小團鈷藍，又加了點白色調和，色調剛好是白曦月要的“天空色”。

她做這些時很專注，銀色短發垂在額前，遮住了半只異瞳，只剩另一只灰色的瞳孔，映著調色盤上的色彩，顯得格外認真。

白曦月托著下巴，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忽然開口：“林晚秋，你為什么什么都會啊？

畫畫比我好，跑步比我快，連修個臺燈都會。”

林晚秋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她，藍色的瞳孔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起一點淺淡的光澤：“你想學，我教你。”

“才不要，太累了。”

白曦月立刻搖頭，拿起畫筆在畫紙上隨意涂了幾筆，又不滿意地皺起眉，把畫筆一扔，“不好看，我不想畫了。”

她起身就要往外走，林晚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掙不開。

“畫完再走，不然老師要跟阿姨說。”

林晚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白曦月回頭瞪她，臉頰微微鼓起：“你敢威脅我？”

林晚秋沒接話，只是拿起她扔下的畫筆，蘸了調好的顏料，在她畫壞的地方輕輕勾勒。

不過幾分鐘，原本雜亂的線條變成了一只趴在窗臺上的小貓，毛色是和白曦月連衣裙一樣的鵝**，眼睛則用了和林晚秋瞳色相似的藍灰漸變。

白曦月看著畫紙上的小貓，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伸手搶過畫筆：“我來畫尾巴！”

林晚秋松開手，站在她旁邊，看著她認真地給小貓添上毛茸茸的尾巴，鼻尖沾了點白色的顏料也沒察覺。

夕陽透過窗戶，在畫紙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也落在白曦月的發頂，林晚秋的目光追著那片光斑，嘴角幾不**地彎了一下。

下課回家時，天己經擦黑。

家屬院里亮起了路燈，各家各戶飄出飯菜的香味。

白曦月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手里舉著那張畫，時不時回頭沖林晚秋喊：“你說我媽會不會夸我畫得好？”

“會。”

林晚秋跟在她身后，手里依舊拎著畫夾，另一只手悄悄護在白曦月身后，怕她被路邊的石子絆倒。

走到白曦月家樓下時，白曦月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從口袋里掏出一顆奶糖，塞進她手里：“給你，獎勵你今天幫我擠顏料。”

奶糖是草莓味的，和下午的冰棍一個味道。

林晚秋捏著那顆糖，指尖傳來糖紙的觸感，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快上去吧，阿姨該等急了。”

林晚秋把糖揣進兜里，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

白曦月點點頭，轉身跑上樓，跑到二樓時又探出頭，沖她喊：“林晚秋，明天記得早點叫我起床！”

“好。”

林晚秋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里，才轉身往自己家走。

她掏出那顆草莓奶糖，剝開糖紙，放進嘴里。

甜味在舌尖慢慢散開，不算特別好吃，卻讓她想起畫紙上那只鵝**的小貓，和白曦月沾著顏料的鼻尖。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銀色短發在夜色里泛著微光。

林晚秋抬起頭，看著白曦月家窗戶透出的暖黃燈光，異瞳里映著那片光，像藏了一整個夏夜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