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指尖還沾著馬克筆的墨痕,在看到陸則的那一刻,徹底僵住了。
風卷著梧桐葉落在他腳邊,深灰色大衣的下擺被吹得輕輕揚起,露出里面深色的針織毛衣。
他比三年前更挺拔些,下頜線的輪廓也更利落,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像大學時在畫室里見過的模樣——深邃、專注,仿佛能看透人藏在心底的心事。
“這幅畫的色調……很特別。”
陸則又說了一遍,目光落在桌角那幅灰色海的插畫上,腳步往前挪了半步,陰影徹底籠罩住攤位的一角。
淡淡的雪松味隨著他的動作飄得更近,混著深秋的涼意,在蘇晚鼻尖縈繞,讓她想起畢業展前那個深夜,畫室里若有若無的同款香氣。
蘇晚強迫自己收回目光,指尖在熱可可的杯壁上蹭了蹭,試圖掩飾慌亂:“就是隨手畫的,沒什么特別。”
話剛說完,她就后悔了。
這幅畫是上周在江邊看到航標燈后連夜畫的,海是灰蒙蒙的,燈是微弱的暖黃,每一筆都藏著她不敢說的念想——像她對陸則的心意,明明在心里翻涌,卻只能藏在灰色的底色里。
陸則沒在意她的敷衍,彎腰拿起那幅畫。
他的動作很輕,指腹輕輕蹭過畫紙邊緣,像是怕碰壞了什么珍貴的東西。
畫紙不算厚,被他捏在手里,微微發顫。
“沒有具體的取景地?”
他追問,視線從畫紙上移開,落在蘇晚臉上,“我好像在哪見過類似的海。”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大學時跟陸則提過,老家住在海邊,小時候總愛趴在窗臺上看航標燈。
那時他坐在畫室的臺階上,手里拿著她剛畫好的星空初稿,聽完后只是笑了笑,說“以后有機會,想去看看你說的海”。
可后來,他們連畢業展的正式道別都沒有,更別說“看海”的約定。
“可能是巧合吧。”
蘇晚避開他的目光,伸手想去拿畫,“這種灰色調的風景,很多地方都有。”
她的指尖剛碰到畫紙,陸則的手卻微微一收,沒讓她拿走。
“畫里的燈,”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是航標燈嗎?”
蘇晚的呼吸猛地一滯。
就在這時,人群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清脆的女聲:“陸則,原來你在這兒!
我找了你好半天。”
林溪快步走了過來,米色風衣的腰帶系得整齊,長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她抬手攏了攏,珍珠耳墜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自然地走到陸則身邊,手臂幾乎要碰到他的胳膊,目光掃過蘇晚時,臉上露出得體的笑:“這位是?”
陸則的手松了松,蘇晚趁機把畫拿了回來,快速塞到桌下的抽屜里,像是在藏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蘇晚,插畫師。”
陸則介紹得簡潔,沒有多余的話,“林溪,畫廊的負責人。”
“蘇小姐你好。”
林溪主動伸出手,指尖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精致得挑不出錯,“我常聽人提起藝術區有位很有靈氣的插畫師,原來就是你。”
蘇晚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回握。
林溪的手很軟,卻沒什么溫度,握了一下就松開了。
“林小姐客氣了。”
她的聲音有些干澀,目光下意識地落在林溪和陸則之間——兩人站得很近,像是一對習慣了并肩而行的伴侶,連影子落在地上,都纏在一起。
“剛才在入口跟客戶聊項目,轉眼就看不到你了。”
林溪轉向陸則,語氣帶著點嗔怪,卻沒真的生氣,“還以為你提前回公司了。”
“看到這幅畫,多停留了一會兒。”
陸則指了指蘇晚的攤位,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蘇小姐的作品很有想法。”
林溪的笑容頓了頓,目光在蘇晚的攤位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杯沒動過的熱可可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確實很有想法,”她附和著,話鋒卻突然一轉,“對了陸則,下周我父親的生日宴,你準備好禮物了嗎?
上次你看中的那支鋼筆,我讓店員留著了。”
她說得自然,像是在跟熟悉的朋友聊日常,可“我父親的生日宴留鋼筆”這幾個詞,卻像細小的針,輕輕扎在蘇晚心上。
陸則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去取,多謝。”
“跟我客氣什么。”
林溪笑了笑,伸手理了理陸則大衣的領口,動作親昵得讓蘇晚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時候不早了,客戶還在等我們,該走了。”
陸則沒立刻動,目光又落回蘇晚的抽屜上,像是還想說什么。
可林溪己經拉了拉他的胳膊,語氣帶著點催促:“別讓客戶等急了,下次有機會再來看蘇小姐的畫。”
蘇晚看著兩人并肩離開的背影,風把林溪的笑聲吹得很遠,陸則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眼神復雜。
雪松味隨著他們的離開漸漸淡去,只剩下深秋的涼意,裹著她的心臟,一點點往下沉。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熱可可,杯壁的溫度己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點余溫,像她剛才那點因重逢而起的悸動,很快就涼了下去。
就在這時,陳默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剛看你跟人聊天,沒敢過來打擾。”
他手里拿著本泛黃的畫冊,封面上印著“海邊風景集”,“舊書攤老板說這是幾十年前的老書,覺得你會喜歡,就買下來了。”
蘇晚接過畫冊,指尖碰到粗糙的紙頁,心里的澀意稍稍緩解了些。
“謝謝。”
她勉強笑了笑,把畫冊放在桌角,“剛才……你看到了?”
“看到陸總監了。”
陳默沒繞彎子,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拳頭上,“他跟你說什么了?”
蘇晚搖搖頭,拿起那杯涼掉的熱可可,抿了一口。
甜膩的味道變得有些發苦,像她此刻的心情。
“沒什么,”她輕聲說,“就是聊了聊畫。”
陳默沒再追問,只是幫她把被風吹亂的價目表重新理好,又把那幅灰色海的插畫從抽屜里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擺在攤位中間:“這幅畫很好看,藏起來可惜了。”
蘇晚看著那幅畫,心里忽然一酸。
她以為自己把心意藏得很好,卻沒發現,連陳默都看出來了。
風又起了,吹得畫冊的書頁嘩嘩作響。
蘇晚低頭看著畫冊上的海邊風景,忽然想起陸則剛才的話——“我好像在哪見過類似的海”。
他是真的記得,還是只是隨口一說?
這個問題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讓她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
首到夕陽西下,市集的人漸漸散去,她收拾攤位時,才發現桌角的畫冊里,夾著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是陳默的字跡:“別想太多,你的畫,總會有人懂。”
小說簡介
《他記得我畫的那盞燈》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我是張小美”的原創精品作,蘇晚陸則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十月末的風裹著深秋的涼,卷著梧桐葉落在藝術區的石板路上,踩上去是細碎的“沙沙”聲,像誰藏在角落里的私語。蘇晚推著小推車趕到市集時,天剛蒙蒙亮,多數攤位還蒙著防塵布,只有街角的早餐鋪飄出熱氣,混著豆漿和油條的香,在冷空氣中漫開。她的“晚·畫”小攤在市集中段,是個不足兩米寬的角落,卻被收拾得格外妥帖。藍白格子桌布鋪得平平整整,邊緣垂著的小流蘇被風吹得輕輕晃;桌布上按風格擺著近半年的插畫——左邊是暖色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