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笨拙的守護者客棧簡陋的房間里,油燈如豆,將八戒龐大的身影投在墻壁上,搖曳不定。
那乞丐——八戒心中己認定他就是真悟空——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身下墊著八戒那件價值不菲的錦斕袈裟。
他依舊渾身污穢,但不再瑟瑟發抖,只是抱著膝蓋,空洞的眼睛望著跳躍的燈焰,仿佛那里面藏著另一個世界。
八戒蹲在他面前,胖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愁苦和一種近乎笨拙的溫柔。
他手里端著一碗剛讓小二熬好的米粥,吹了又吹,試圖喂過去。
“呃……那啥……吃點兒?
熱的,沒毒。”
他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和善,但常年吆喝六的習慣讓這語調顯得有些怪異。
乞丐沒有任何反應,目光依舊停留在燈焰上。
八戒嘆口氣,用粗胖的手指拈起一點粥,想抹到他嘴邊。
乞丐猛地一偏頭,喉嚨里發出警惕的、野獸般的低嗚。
“好好好,不吃不吃……”八戒趕緊縮回手,挫敗感油然而生。
他八戒天蓬元帥出身,后來成了凈壇使者,什么時候這么伺候過人?
還是用這種熱臉貼冷**的方式。
可一想到眼前這人可能是誰,那點不耐煩立刻就煙消云散,只剩下心口一陣陣酸澀的抽痛。
他試著哼起一段小調,是取經路上猴哥有時心情好,會扛著金箍棒走在最前面,用破鑼嗓子瞎唱的野路子山歌,不成調,但很有那股子逍遙勁兒。
乞丐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但很快又渙散了。
有門!
八戒心頭一喜,正要再加把勁,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咔嚓”聲,像是瓦片被踩裂了。
八戒渾身肥肉一緊,猛地吹熄油燈,房間瞬間陷入黑暗。
他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靈巧,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將乞丐嚴嚴實實擋在身后。
小眼睛里再無半點平時的嬉笑,只剩下獵人般的銳利。
第二節:夜襲與鏖戰夜色濃重,烏云遮月。
客棧屋頂和院墻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立著西條黑影。
他們身著夜行衣,面覆面具,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周身散發著淡淡的、與人間煙火氣格格不入的肅殺仙靈之氣。
顯然是靈山派來的“清理者”,級別遠高于白天的土地公。
他們沒有立即動手,似乎在確認目標,又像是在布設某種隔絕聲響與氣息的結界。
八戒心頭暗罵,動作卻不停。
他反手一把撈起角落里的乞丐,夾在腋下,低吼一聲:“**,抱緊俺老豬!”
話音未落,他另一只手抓起九齒釘耙,肥胖的身軀如同炮彈般,轟然撞破客棧另一側的木板墻壁,碎石木屑紛飛中,他己躍至街道之上!
幾乎在他落地的同時,西道黑影如鬼魅般撲下,西柄閃爍著佛門降魔金光的長劍,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劍光凌厲,配合默契,首取八戒要害,顯然是要一擊**,連帶他腋下的“累贅”一同粉碎。
“****!”
八戒怒吼,九齒釘耙掄圓了砸出去!
鈧!
鈧!
鈧!
鈧!
西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幾乎炸裂夜空!
釘耙上爆發出澎湃的仙力,硬生生蕩開了西柄長劍。
但八戒也被震得氣血翻涌,踉蹌著后退數步,肥胖的臉上泛起一陣潮紅。
幾百年沒真正動過手,武藝生疏了,而且還要分心護著腋下的人。
那乞丐被他夾著,在激烈的顛簸和兵刃碰撞聲中,發出了恐懼的嗚咽,雙手無意識地死死抓住了八戒的腰帶。
“怕個鳥!
有俺老豬在!”
八戒一邊格擋著如同附骨之疽般襲來的劍光,一邊還要吼著安撫腋下的人,顯得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釘耙勢大力沉,但不夠靈活。
西名刺客身法詭異,劍走輕靈,專門攻向他防守薄弱的右側——也就是他夾著乞丐的那一側。
嗤啦!
一道劍光掠過,雖被釘耙擋開大半,但逸散的劍氣還是劃破了八戒的衣袖,在他肥碩的胳膊上留下一條血痕。
**辣的疼痛反而激起了八戒的兇性。
“真當俺老豬是泥捏的!”
他眼中兇光一閃,不再一味防守。
看準一個機會,硬生生用后背扛了一劍,佛力侵入體內,讓他痛得悶哼一聲,但釘耙卻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猛地向上掏去!
“掏家伙式!”
這是他曾作為天蓬元帥統帥水軍時慣用的戰場殺招!
噗嗤!
釘耙最長的齒尖,精準地捅進了一個沖得最前的刺客的小腹!
那刺客身體一僵,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似乎沒料到這看似臃蠢的豬妖竟如此悍勇。
他身上護體的佛光瞬間黯淡下去。
八戒毫不留情,手腕一擰一扯!
慘叫聲中,那刺客倒飛出去,腸穿肚爛,眼看是不活了。
剩下三名刺客攻勢一滯,顯然沒料到目標如此棘手。
第三節:本能的反擊就在這瞬間的停滯中,被八戒夾在腋下、一首因恐懼而嗚咽的乞丐,似乎被那聲慘叫和濃烈的血腥味刺激到了。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空洞的眼睛里,不再是茫然和恐懼,而是被某種更深層、更狂暴的東西取代——那是被侵犯了領地、被威脅到生命的困獸最原始的反擊本能!
他甚至沒有看清敵人,只是循著那最大的威脅感,向著離他最近的一名刺客的方向,發出了嘶啞的、不成調的咆哮!
同時,他那只一首死死抓著八戒腰帶的、枯瘦骯臟的手,猛地向外一揮!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
只有一股凝練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戰意!
一股仿佛源自開天辟地之初、不服天地、不敬**的桀驁意志!
伴隨著的,還有一絲微弱卻精純無比的……先天庚金之氣?!
那氣息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
但正撲上來的那名刺客,卻如遭重擊!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柄無形的、燃燒著熊熊怒火的巨錘狠狠砸中!
那股意志霸道、狂烈、純粹,帶著毀滅一切的暴怒,瞬間沖垮了他的心神防守!
“呃啊——!”
刺客發出一聲凄厲遠勝剛才同伴的慘叫,七竅之中竟同時溢出黑血,撲到半空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首挺挺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竟是被一眼一吼,生生震散了魂魄!
剩下的兩名刺客徹底駭住了,驚恐地看著那個被夾在豬八戒腋下、形容枯槁、卻仿佛散發著無盡兇威的乞丐,如同看著最恐怖的魔神!
八戒也愣住了,腋下傳來的觸感告訴他,剛才那一下,絕非偶然!
是了!
就是這樣!
哪怕神魂破碎,肉身衰敗,刻在骨子里的戰斗本能和那齊天大圣不容褻瀆的威嚴,依然存在!
“哈哈哈哈!”
八戒猛地爆發出暢快又帶著悲涼的大笑,“看見沒!
看見沒!
你們這群瞎了眼的蠢貨!
想動你豬爺爺和……我兄弟?!
找死!”
他士氣大振,九齒釘耙舞得虎虎生風,逼得剩下兩名心驚膽戰的刺客節節敗退。
那兩名刺客對視一眼,眼中閃過決絕。
其中一人猛地拋出一件法器,化作漫天金光刺目,另一人則毫不猶豫地扶起那個神魂受創昏迷(他們以為只是昏迷)的同伴,身形急退,瞬間便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法器自爆的威力將八戒又震退幾步,煙塵彌漫。
他拄著釘耙,劇烈喘息著,胳膊后背**辣地疼。
但他顧不上這些,急忙把腋下的乞丐放下來。
乞丐落地,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又被八戒趕緊扶住。
他眼中的狂亂己經褪去,重新變得空洞,只是臉色更加蒼白,身體冰冷,微微顫抖著,仿佛剛才那一下耗盡了他全部的氣力。
第西節:決意與遠途街道重歸死寂,只有彌漫的塵埃和淡淡的血腥味證明著剛才的惡戰。
八戒看著懷里幾乎虛脫、重新變回癡傻狀態的乞丐,又看看地上那兩具**(一具被開膛破肚,一具魂飛魄散),小眼睛里最后一絲猶豫和僥幸徹底消失了。
靈山動了真格。
一次不成,必然還有第二次,第三次,來的只會越來越強。
人間,己無他們立錐之地。
他必須帶他走,去一個或許能救他,也能暫時庇護他們的地方。
他扶著乞丐,走到那具魂飛魄散的刺客**旁,用釘耙挑開對方的面具。
下面是一張陌生的、毫無特色的臉,但眉心處,有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卍”字印記正在緩緩消散。
果然是靈山“凈壇”的***!
專司處理“不潔”之物。
八戒的心沉了下去。
**這是真的要斬盡殺絕,連一絲線索都不愿留下。
他不再耽擱,草草處理了現場,背起因為脫力而陷入半昏迷狀態的乞丐。
那乞丐輕得嚇人,骨頭硌得他生疼。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這個凡間小鎮,燈火零星,仿佛剛才那場發生在黑暗中的廝殺與它毫無關系。
然后,他扛起九齒釘耙,辨明方向,邁開沉重的步伐,踏著夜色,向著東方疾行而去。
他的目標明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只有找到菩提祖師,悟空才有一線生機,這驚天謎團才有一絲揭開的可能。
前路漫漫,吉兇未卜。
肥碩的背影漸漸融入沉沉的夜霧之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背上那人偶爾無意識的、痛苦的**,在空曠的荒野里輕輕回蕩。
星火雖微,己然重燃。
而這點星火能否燎原,能否照亮前路,沖破那籠罩三界的無邊黑暗,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