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御花園中，**重臣和后妃陸陸續續來齊，隨著一聲“皇上駕到”，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蕭承朗中間主位落座，隨后眼神一掃，右端最上面位子還空著，眉頭一皺，似有不悅。

邊上內監連忙賠笑道：“陛下，貴妃娘娘愛美，多打扮一會也是想討陛下開心，楊公公己經去請了，想必快了。”

蕭承朗隨口應了一聲，聽不出什么情緒，轉頭和大臣交談。

“貴妃娘娘駕到——”姜苒身穿絳紫繡纏枝蓮宮裝，裙擺隨著步子輕揚，露出一截瑩白細膩的腳踝，徑首越過兩側跪地行禮的大臣**，朝主位走去。

“陛下有了新的妹妹，怕是早把臣妾忘了?！?br>
她壓根沒行全禮，只屈膝點了點地，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股不容置喙的嬌縱，說著就伸手去夠蕭承朗面前的蜜餞碟子。

“這荔枝蜜餞，是不是特意給臣妾留的？”

蕭承朗正摩挲著腰間那枚雕刻精美圓形血玉——是當時婉娘娘送他的七歲生辰禮物，也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在乎。

見她這般沒規矩，他無奈地剛要彈她的額頭，卻見姜苒腳下“踉蹌”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裙擺絆了，整個人帶著股花香就朝他撲來。

“你這丫頭......”蕭承朗伸手去扶，指尖剛碰到她的腰，就聽“啪”的一聲脆響，那枚玉佩竟被她掃落在地，碎成了兩半。

血玉碎片濺起瞬間，殿內死寂。

蕭承朗猛地攥緊拳，指節泛白，眼底的寵溺瞬間被怒火燒光，完全失態，聲音冷得像冰：“姜苒！”

姜苒僵了一瞬，隨即卻沒像往常般立刻服軟，反倒眨了眨杏眼，先撇了撇嘴，聲音里帶著點委屈，卻更多是不服氣。

“陛下兇什么呀？

臣妾又不是故意的！

誰讓這玉佩掛在這兒，擋著臣妾撲您懷里了？”

“夠了！”

蕭承朗厲聲打斷，周遭空氣都凝住了。

文武百官噤若寒蟬，宮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他盯著地上的碎玉，心口發悶，這是他幼時里少有的溫情，竟被她這般莽撞打碎。

姜苒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淚珠倒是快，“啪嗒”砸在衣襟上，卻梗著脖子沒低頭，反而偷偷抬眼瞪他，眼底那點“慌亂”里藏著明晃晃的囂張。

“碎了就碎了嘛......大不了臣妾讓尚工局給您雕十塊八塊的，比這個好十倍！”

她說著，還故意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玉，像是在賭氣，卻沒讓人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十一年前，她得知蕭承朗生辰將近后，特意選了上等血玉，親手雕刻好這玉佩，托他繼母給他，為得就是讓他繼母好好看看，七皇子身后是姜家，不得怠慢。

沒想到養虎成患， 如今碎了正好。

這樣的帝王，配不上她親手做的東西。

眼看皇帝要動真怒，席間的惠妃忽然緩緩起身，如同她人淡如菊的性格，今日穿了一件淺色雛菊宮裝，氣質溫婉，走到殿中福了一禮，聲音輕柔卻清晰：“陛下息怒。

貴妃娘娘素來嬌縱，今日定是急于向陛下問安，這才失了分寸，還望陛下莫要怪罪，以免傷了姜家的心。”

聽到姜家，蕭承朗眼中怒氣淡了些許，總算冷靜下來，他自是明白，惠妃這話，是讓他顧全大局，也罷......今夜過后，再無姜家。

“坐回你的位置上去?！?br>
“是?！?br>
姜苒假裝低落回應。

嘖，苒苒都不叫了，瞧著蕭承朗強忍怒氣的模樣，心中真是快意，她慢悠悠走向右側首端。

剛挨著軟墊坐下，后背就像被一道滾燙的目光釘住，那目光太熟悉了，帶著久別重逢的急切，摻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疼惜，還有藏在深處的擔憂，首首落在她身上，讓她脊背一僵，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哥哥姜玄燁。

她趁飲酒時，朝后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剛從邊關回來，肩甲上還沾著未拂盡的風沙，頷下的胡茬透著幾分風塵仆仆，可脊背依舊挺得筆首，像小時候護著她在演武場跑馬時一樣，是她眼里最穩的靠山。

而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殿角的宮燈更灼人，她甚至能想象出哥哥此刻的神情，定是眉頭微蹙，眼底滿是對她的擔憂，怕她在宮里受了委屈。

可只有姜苒知道，這副堅實的臂膀、這道關切的目光，片刻后就要被蕭承朗安排的刺客，安上“謀逆”的罪名。

那目光里的暖意，很快會被絕望和不解取代。

不會再讓你進地牢受苦，哥哥，這次換我來保護你。

她眼神定了定，一口喝完眼前的烈酒。

一曲舞畢，姜苒按計劃起身，給蕭承朗敬酒，可起身的瞬間，小腹傳來一股熱流。

嘶——疼，好疼。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她只打算裝暈??！

“妹妹——宣太醫！

宣太醫！”

伴隨著夏云的尖叫，她頭一歪，徹底失去意識。

姜貴妃流了這么多血，眾人都在往那不好的方向猜想......蕭承朗顯然也意識到發生了什么，臉色更是鐵青，快步走上前，抱起姜苒往最近的宮殿走去，路過楊忠時，他腳步一頓，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

楊忠了然點了點頭，轉身從相反方向離開，安排好今晚本該出現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