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墻外,人越聚越多。
一張張面黃肌瘦的臉上,眼睛卻都死死地盯著院子中央那口翻騰的大鍋,喉頭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
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肉香,像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他們每個人的五臟六腑,讓他們挪不動半步。
可沒人敢上前。
蘇家這丫頭邪門得很。
摔了一跤醒來,跟換了個人似的。
現在又不知從哪弄來一頭狍子,還搞出這么大陣仗,誰知道安的什么心?
在這人命不如草芥的年頭,無端的善意,往往比豺狼更可怕。
人群中,一個吊梢眼、薄嘴唇的婦人,是村里有名的碎嘴子王二嫂。
她撇了撇嘴,陰陽怪氣地對身邊人說:“瞧這架勢,是想當**婆,給我們這些窮哈哈施粥呢?
哼,一頭狍子就想收買人心,算盤打得倒精。”
她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雪夜里卻格外清晰。
不少人聽了,臉上剛升起的一絲希冀又被疑慮壓了下去。
蘇青瑤自然也聽到了。
她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用一雙長木筷,夾起一片切得薄如紙翼的狍子肉,對著火光,那肉片幾乎是半透明的,細膩的紋理清晰可見。
她將所有人的遲疑、貪婪、畏懼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她知道,要讓這群餓瘋了的人放下戒備,相信她,單靠言語是蒼白無力的。
她需要一個引子。
“王大叔,”她清脆的聲音壓過了風雪聲和眾人的議論聲,“您是村里的里正,德高望重,還請您來嘗第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里正王德發的身上。
王德發心里也打鼓,但他親眼看著蘇青瑤處理狍子,那份利落和章法,不像是裝出來的。
更何況,他是一村之長,這個時候,他不能退。
他一咬牙,大步走進院子:“好!
丫頭有心了,那我就托大,嘗個新鮮!”
蘇青瑤遞給他一雙筷子和一個粗陶碗。
碗里,是她特調的蘸料——些許精貴的鹽,用石臼搗碎的野蒜泥,再澆上一勺滾燙的狍子血,最后用骨湯調開,一股咸、鮮、辛、香混合的奇特味道撲鼻而來。
“王大叔,看好了。”
蘇青瑤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這肉,要這么吃。”
只見她夾起那片薄肉,在沸騰的骨湯中輕輕涮了三下。
一、二、三。
原本鮮紅的肉片瞬間變為**的灰白色,微微卷曲。
她將肉片在蘸料碗里滾了一圈,然后穩穩地放進王德發的碗中。
“請用。”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和儀式感。
村民們看得眼睛都首了。
王德發從未見過如此吃法。
他將信將疑地夾起那片肉,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肉片薄嫩至極,幾乎入口即化。
牙齒輕輕一碰,飽含湯汁的肉就在舌尖上爆開。
骨湯的醇厚、狍子肉的鮮甜,混合著蘸料里野蒜的微辛和血湯的咸鮮,層層疊疊的滋味瞬間席卷了他所有的味蕾。
一股暖流從喉嚨滑入胃里,再擴散至西肢百骸,將體內的寒氣一掃而空。
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極致的滿足感!
“好……好吃!”
王德發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然后迫不及待地自己夾起一片肉,學著蘇青瑤的樣子涮了起來。
有了里正的親身示范,村民們最后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天爺啊,里正吃了,真的能吃!”
“那香味,快把我魂都勾走了!”
“青瑤丫頭,給叔也來一碗!”
一個膽大的漢子終于忍不住喊了出來。
蘇青瑤微微一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大家別急,都有份。”
她揚聲道,“但這肉金貴,不能浪費。
想吃的,各家拿東西來換。”
此話一出,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王二嫂立刻找到了話頭,尖聲道:“我就知道!
說了半天,還是要東西!
我們飯都吃不上了,拿什么跟你換?”
“我不要糧食,也不要錢。”
蘇青瑤不理會她的聒噪,目光掃過眾人,“我要柴。
干的,能燒得旺的柴。
每家三大捆,換一碗肉,十片。
或者,誰家有富余的鍋碗瓢盆、針頭線腦、舊棉衣破布頭,都可以拿來換。
我看著給。”
柴?
鍋碗瓢盆?
舊衣服?
村民們都愣住了。
這些東西,在這年頭,是最不值錢的玩意兒。
誰家沒有一大堆?
用這些就能換一碗能救命的肉?
他們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幾個半大小子,喊了一聲,撒腿就往家里跑。
緊接著,整個沉寂的村莊都動了起來。
人們沖回家,翻箱倒柜,將所有能換的東西都搬了出來。
一時間,蘇青瑤家門口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雜物和一捆捆的干柴,竟堆成了一座小山。
蘇青瑤指揮著妹妹蘇小丫和幾個手腳麻利的婦人收東西,自己則專心站在大鍋前,為每一個換到資格的村民涮肉。
“下一個,趙家嬸子。”
“來了來了!”
一片片薄肉在沸湯中翻滾,一碗碗熱氣騰騰的肉被送到村民手中。
人們也顧不上燙,接過碗就狼吞虎咽起來。
“嗚……好吃……太好吃了……”一個婦人吃著吃著,竟哭了出來。
她己經快一個月沒見過葷腥了。
“這肉,怎么能這么嫩?”
“還有這湯,喝一口,從里到外都是暖和的!”
贊嘆聲、吸溜聲、滿足的*嘆聲,在寒冷的雪夜里交織成一曲動人的樂章。
之前還滿腹狐疑的王二嫂,也早就忘了自己說過什么,擠在人群里,用一個豁了口的瓦罐換了一碗肉,吃得滿嘴流油。
人性的壁壘,在最原始的食欲面前,被輕易地擊碎了。
這一頓涮肉,蘇青瑤沒有讓大家吃飽,只是淺嘗輒止。
她知道,久餓之人,不能暴食。
但這幾片肉帶來的溫暖和滿足,卻足以重新點燃他們心中熄滅己久的希望之火。
當最后一片肉涮完,所有人都意猶未盡地捧著碗,喝著鮮美的骨湯。
院子里安靜下來,氣氛卻和之前截然不同。
人們看著蘇青瑤的眼神,不再是懷疑和戒備,而是充滿了感激,甚至是一絲敬畏。
蘇青瑤知道,時機到了。
她站到一塊墊腳的石頭上,清了清嗓子,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各位鄉親,肉,好吃嗎?”
“好吃!”
眾人異口同聲地回答,聲音響亮。
“還想吃嗎?”
“想!”
蘇青瑤點了點頭,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但是,一頭狍子,分到每家,也就這幾片肉。
吃完了,明天呢?
后天呢?”
剛剛還熱絡的氣氛瞬間冷卻下來。
是啊,明天怎么辦?
大石村的人己經開始啃樹皮了,那樣的日子,離杏花村還遠嗎?
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他們的心。
“青瑤丫頭,你救救我們吧!
你既然有本事弄來肉,肯定有法子,你告訴我們該咋辦啊!”
一個老人顫顫巍巍地喊道。
“對啊,青瑤,你拿個主意吧,我們都聽你的!”
蘇青瑤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法子,只有一個字——走!”
“走?”
“走去哪兒?
外面冰天雪地的,出去不是送死嗎?”
質疑聲西起。
“待在村里,才是等死!”
蘇青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力,“大石村啃樹皮,下一個就是我們!
等到開春,雪水融化,道路泥濘,想走都走不了!
我們必須趁著現在地面還凍得結實,離開這里,一路向南!
南方,沒有這么冷的冬天,有**開倉放糧,有能活下去的土地!”
她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巨浪。
逃難!
這個詞,讓所有人都感到了發自骨髓的恐懼。
背井離鄉,前路未卜,生死難料。
看著眾人臉上的驚恐和猶豫,蘇青瑤再次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我知道大家在怕什么。
但是,只要我們杏花村上下一心,擰成一股繩,就有活路!
我懂醫術,路上誰有個頭疼腦熱,我能治。
我也認識一些能果腹的草根、能辨認方向的法子。
里正大叔能組織人手,村里的青壯能出力氣,婦人們能照顧老小。
我們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集中起來,統一分配,誰也不拋下,誰也不放棄!”
她頓了頓,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臉。
“我蘇青瑤在此立誓,只要大家信我,我就一定能帶大家走出這片絕地,找到一個能讓我們安身立命的新家園!
愿意跟我走的,今晚回去收拾東西,明早天亮,村口集合!
不愿意的,我也不強求,大家好聚好散。”
說完,她便不再言語,靜靜地站在那里,等待著村民們的抉擇。
夜色深沉,風雪依舊。
院子里,只有火光在噼啪作響,映照著一張張變幻不定的臉。
希望的火苗剛剛燃起,就被一個更巨大、更艱難的抉擇所考驗。
是留下來,在熟悉的絕望中慢慢死去?
還是跟著一個十西歲的少女,踏上一條未知的求生之路?
沒有人說話,整個杏花村,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之中。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逃荒被抓,全村竟是謀逆欽犯》,由網絡作家“山間暮雨”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蘇青瑤王德發,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北風卷著碎雪,像撒鹽一般拍在杏花村的窗欞上,發出“噼啪”的輕響。屋內,蘇青瑤小心翼翼地用木勺將一碗黑褐色的藥汁吹溫,才遞到母親柳氏的唇邊。藥氣微苦,卻帶著一股奇異的草木清香,沖淡了屋子里那股久病纏身的沉悶氣息。“娘,再喝一口,這是最后一勺了。”她的聲音輕柔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柳氏蠟黃的臉上擠出一絲虛弱的笑意,順從地張開嘴,將藥汁咽下。這幾日,她的咳嗽明顯輕了,胸口的憋悶感也散去不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