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慧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發出由遠及近的清脆聲響，宛如鋼琴琴鍵上靈動的音符跳躍。

她探進半個身子，瞥了一眼病房內的情形，香奈兒手包上的鉚釘在日光燈的照耀下，折射出點點細碎的光斑。

瞧見坐在病床旁陪護椅上的朱**，她喚了一聲：“**。”

朱**猛地從陪護椅上彈起，馬尾辮掠過病床邊沿，帶著幾分急切：“你們可算來了！”

陳佳慧遞來一個牛皮紙袋，袋口散發出油潤的蔥香——那是知味觀的鮮肉小籠包。

朱**接過，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喏，吳山烤禽的**，配你最愛吃的萵筍。”

陳佳慧將男友手中的打包盒放在床頭柜上，目光掠過許睿纏著紗布的臉龐，“這就是你撞的……那個人？”

“佳慧，你真是太好了。

我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了。”

朱**笑道。

“長得還挺帥。”

陳佳慧指了指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許睿，小聲說道。

“都裹成木乃伊了，哪看得出長相。”

朱**扯開一次性筷子，塑料的摩擦聲在病房里顯得格外刺耳。

陳佳慧的男友聽聞女友夸贊別的男生帥，心里不禁泛起了醋意。

陳佳慧用手肘輕輕捅了一下男友，壓低聲音向朱**問道：“**是怎么定責的？”

“全責。”

朱**咬破小籠**，湯汁在舌尖迸發開來，“他說我過斑馬線未減速。”

“全責？”

陳佳慧男友插話時，尾音上揚，帶著幾分刺意，“這種*絲最會訛人，你等著收律師函吧。”

“麻煩了。

也不知道這人會不會訛你？”

陳佳慧擔憂地說道。

“不至于……”朱**攥著醋瓶的手頓了頓，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晃出層層漣漪。

她回想起許睿西裝內袋露出的午餐票，那抹褶皺似乎在訴說著某種堅持。

朱**相信這世上好人多，再說以她家的條件，就算被訛一點也負擔得起。

“防人之心不可無。

后面的事情，你讓保險公司出面好了，不然他見你是個女生，說不定會欺負你。”

陳佳慧建議道。

“嗯，我請了護工，但要明天才來。

說起這個，佳慧，能不能請你男朋友今天晚上幫我在這盯一個晚上？

我一個女生在這，好像不太合適。”

朱**看了一眼陳佳慧的男友，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

“應該沒問題。

我跟他說一下。”

陳佳慧說道。

“佳慧，謝謝你。”

朱**高興地說道。

陳佳慧向朱**投去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后拉著男友走出了病房。

沒多久，朱**就聽到了陳佳慧男友的聲音。

“我明天要開車去滬都出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一個女生在這陪著一個陌生男生，說到底也不合適啊。

你反正明天下午才出發，回家可以睡個回籠覺再走。”

“醫院有護工。”

陳佳慧男友扯松領帶，表盤上的藍光映出他眼中的不耐煩，“再說她爸不是……佳慧！”

朱**突然提高聲調，塑料盒蓋“啪”地一聲扣上，“你們先回去吧，我應付得來。”

她走出門外推著兩人往電梯走，衣角掠過許睿的手背，帶來一陣梔子花香。

“我這里也沒什么事了。

你們有事就先回去吧。”

朱**強顏歡笑的說道。

“**，你一個人在這兒能行嗎？”

陳佳慧擔心地問道。

“沒事。

這不是有護士值班嘛。”

朱**指了指護士站的護士說道。

“好吧。

那我們先走了啊。

你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陳佳慧話還沒說完，就被男友拉走了。

“嗯。

你們快回去吧。”

朱**目送電梯門合攏，轉身時撞見護士正在更換輸液袋。

熒光綠的液體順著透明軟管滑落，宛如倒流的星河。

她掏出手機，鎖屏壁紙是巴黎鐵塔下的星空，通知欄里躺著母親未讀的三條語音。

“護士，麻煩照看21床。

這是我的電話。”

朱**將便利貼壓在護士站，指尖殘留著消毒水的涼意。

走出住院樓時，晚風正卷起梧桐落葉，她忽然想起許睿西裝上的褶皺，如同未熨平的命運波折。

陳佳慧算是她的閨蜜，兩家人都相識。

只是自從陳佳慧談了男朋友，她們見面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了。

朱**離開醫院并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醫院旁邊的酒店開了個房間。

酒店床單散發著漂白劑的味道，朱**蜷縮在落地窗前。

手機屏幕亮起，母親的視頻請求帶著時差的溫度。

“**？”

“媽……”她看著視頻中母親眼下的青影，突然崩潰。

淚水滴落在蕾絲睡裙上，洇出深色的花痕。

“撞得嚴重嗎？”

母親的聲音穿過電磁波，帶著甬城老宅的檀香，“要不要讓**……我能處理。”

朱**抹去眼淚，指甲油刮花了被單上的鳶尾花刺繡，“他還沒醒，但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

“你現在是在醫院嗎？”

“沒有，我現在在醫院旁邊的酒店里。

那個人還在昏迷，護士說需要有人陪護，我就來住酒店了。”

朱**解釋道。

“**，那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有什么事給媽媽打電話。”

“嗯，我知道了。”

“明天我讓**來幫你處理事故。”

“媽，不用。

爸這段時間這么忙，不用麻煩他了，這個事情我能處理。”

“行。

解決不了就給媽媽打電話。”

“好。”

母女倆又聊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朱**并非杭城本地人，大學畢業之后，她想自己創業，父親便給了她一筆錢。

她拿到錢后，就在湖濱銀泰開了一家咖啡廳。

她的老家在甬城，而許睿的老家舜城則是甬城下面的一個縣級市。

情緒宣泄了一番后，朱**總算鎮定了下來，也不再害怕。

她去洗了個澡，將手機充上電，便準備入睡。

第一次發生車禍，還撞到了人，加上許睿流的血，著實把她嚇壞了。

處理事故時，她精神高度緊張，現在一放松，睡意便如潮水般襲來，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而躺在病床上的許睿此刻己經極度無語。

他在混沌中看見數據流編織成金色的蛛網，系統提示音帶著電流雜音：“檢測到宿主腦神經活躍度異常……啟動應急綁定程序……統爺！

統爺爺！”

他在意識深淵里揮舞著雙手，無數金色代碼從指縫間流逝。

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黑暗，他看見自己躺在ICU病房里，心電監護儀發出尖銳的長鳴。

“綁定進度99%……”現實世界的痛感猛然侵襲而來，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血腥氣涌入鼻腔。

他仿佛又聽見了朱**帶著哭腔的聲音：“護士！

他流了好多血！”

許睿在腦子里嘀嘀咕咕，一會兒后悔，一會兒恨意滔天。

想想也是，小說中的系統再怎么差，那也是金手指啊。

他苦逼的人生本來就要翻身了，可惜現在沒了。

這個落差，一般人都扛不住，他沒瘋己經算是好的了。

也幸好許睿現在還躺著，不然真得難過死。

正當他難受的時候，一個機械音在顱骨深處響起：“滴——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穩定，啟動簡易綁定模式。”

許睿感覺太陽穴突突首跳，他看見淡金色的面板在視網膜上閃爍，倒計時數字瘋狂跳動：23:59:59。

“綁定成功。”

電子音落下的瞬間，許睿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朱**從陪護椅上驚坐而起，只見他七竅滲出的血珠泛著詭異的光芒。

晨光穿透百葉窗，在病房地面上投下金色的琴弦。

許睿的眼珠子也開始亂轉，看起來似乎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