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您找我？”

祁同偉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高育良沒說話，只是用那雙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讓祁同偉臉上的笑容開始僵硬，脊背不自覺地挺得更首，手心也開始冒汗。

祁同偉心里首打鼓：老師今天這是咋了？

眼神這么嚇人？

難道是自己最近哪里做得不對？

是上次在趙家老爺子壽宴上表現得太過熱絡？

還是……他知道了我和高小琴的事？

就在祁同偉快扛不住這無聲的壓力時，高育良終于開口了。

“祁同偉。”

他頓了頓，那審視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重復了那句讓祁同偉心驚肉跳的話：“你最近……路子是不是走窄了？”

祁同偉心里一沉，臉上的笑容瞬間崩塌，只剩下錯愕和一絲慌亂。

“老師……您這話啥意思？

我……我最近工作挺順利的，**廳那邊……順利？”

高育良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哭趙家祖墳哭得很順利？”

“祁大廳長，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很會來事？

很懂得‘人情世故’？”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強大的氣場壓得祁同偉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在這兒玩《感動漢東》真人秀呢？

還是想提前預定《今日說法》的年度法治人物？！”

“哭墳能哭出GDP？

醒醒吧祁同偉！”

“你那點小聰明，在真正的高手眼里，就是跳梁小丑！

是授人以柄！

是自掘墳墓！”

祁同偉被這劈頭蓋臉的訓斥砸懵了。

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辯解：“老師，我……我也是想拉近關系，陳老他……拉近關系？”

高育良冷笑一聲，眼神像看一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

“陳巖石是什么人？

那是老**！

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前輩！”

“你跑去給他挖地？

你以為他會感動？

他只會覺得你虛偽！

覺得你是在**！”

“是在給沙瑞金**遞刀子！

懂不懂？！”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嚇得祁同偉渾身一顫。

“還有趙家！”

高育良的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顯森然。

“你以為抱上趙瑞龍的大腿就高枕無憂了？

趙家是什么？

是即將傾覆的大船！”

“是上面點名要查的**！

你往上湊？

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看著祁同偉眼中翻涌的震驚，高育良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打一巴掌，該給個甜棗了。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了部分怒意，重新坐回寬大的座椅。

“同偉，”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你是我最看重的學生，你的能力，你的魄力，我都清楚?！?br>
“緝毒英雄，那身傷疤不是假的，但你缺的是什么？”

“是格局！

是智慧！

是真正能在官場立足、步步高升的本事！”

祁同偉抬起頭，訓斥雖然難聽，但“最看重能力魄力”這些詞。

讓他心里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和被認可的渴望。

“記住，”高育良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開始了他精心準備的“現代官場學速成班”。

“在漢東，在沙**眼皮子底下，想往上走，靠的不是那些歪門邪道！”

“靠的是八個字：低調發育，穩住別浪！”

“槍打出頭鳥！

你看看人家李達康，GDP狂魔，人設穩如狗（雖然老婆那邊不太穩）?！?br>
“但人家至少明面上是干實事的！

你呢？

哭墳挖地，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想鉆營？”

“想升職？

想證明自己？

想擺脫梁璐家的陰影？”

高育良精準地戳中祁同偉痛點。

“那就給我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干實事！

干能上《漢東新聞聯播》頭條的實事！”

“干能讓老百姓豎起大拇指的實事！

干能讓省委**們看得見，實實在在的政績！”

他身體微微前傾：“政績！

才是你安身立命，步步高升的硬通貨！

懂嗎？”

祁同偉下意識地點頭，眼神開始聚焦，帶著一絲被點亮的明悟。

“還有，”高育良指了指自己的臉，“表情管理！

把你那諂媚的笑給我收起來！

要沉穩！

要不動聲色！”

“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

讓人看不透你在想什么！

你看看你現在這表情……”他頓了頓，最后略帶嫌棄地說。

“……嗯，就你現在這‘便秘臉’，就挺好！

至少比你剛才那假笑強一萬倍！”

祁同偉：“……”高育良看著祁同偉臉上努力想繃住，卻顯得更加僵硬的“便秘臉”，心里暗暗點頭。

這小子還算聰明，至少能聽進去話了。

他放緩語氣，帶著一絲導師的語重心長：“同偉，我知道你不甘心?！?br>
“寒門出身，走到今天不容易。

梁璐的事……是委屈你了?！?br>
他點到即止，沒有深說，但祁同偉的身體明顯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深刻的痛楚。

“但過去的事，改變不了。

能改變的，是未來！”

高育良的聲音帶著強大的蠱惑力：“跟著我，按我說的做，把那些歪心思都收起來?！?br>
“我會給你機會，給你舞臺，讓你用實打實的功績，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讓那些曾經看不起你的人，都只能仰望你！”

他站起身，走到祁同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到時候，別說一個副**，更高的位置，也未必不可能！

你，想不想？”

祁同偉猛地抬起頭：“老師！

我……我聽您的！

您說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從今往后，我以后就跟著您干了！”

看著祁同偉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狂熱，高育良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嘴角勾起一抹真正意義上的、掌控一切的微笑。

第一步，成了！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辦公室內剛剛建立起的氛圍。

高育良眉頭微蹙，示意祁同偉稍等，走過去接起電話。

“喂，我是高育良?！?br>
電話那頭傳來秘書恭敬的聲音：“高**，省委辦公廳緊急通知，沙瑞金**召集所有**，半小時后召開臨時**會！

議題……是關于丁義珍同志的問題！”

高育良握著話筒的手，不易察覺地緊了一下。

他抬眼，正好對上祁同偉投來，帶著詢問和一絲緊張的目光。

風暴，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

丁義珍……這個名字，終于被擺上了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