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看向乾隆,目光帶著詢問。
乾隆捏了捏眉心,望著小燕子期盼的眼神,終究沒再冷著臉,只沉聲道:“把信物給朕看看。”
小燕子立刻從布包里掏出那支繡著荷花的折扇,踮著腳遞了上去。
乾隆接過折扇,指尖撫過扇面上褪色的針腳,眼神復雜,半晌才道:“朕知道了,改日會讓人去查探她的情況。”
小燕子這才徹底放了心,又開始纏著容音問東問西,一會兒問宮里有沒有好玩的,一會兒問學規矩會不會很辛苦,活像只剛歸巢的小雀。
福爾泰湊到永琪身邊,低聲笑道:“五阿哥你瞧,這姑娘一來,御帳里的氣氛都活了。”
永琪無奈搖頭,眼底卻也多了幾分笑意。
福爾康始終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小燕子的身影。
看她歪著頭聽容音說話時的認真模樣,看她被逗笑時眼角彎起的弧度,連她不小心碰倒茶杯時慌亂擺手的樣子,都覺得格外真切動人。
他忽然意識到,從圍場那一眼開始,這個叫富察方慈的姑娘,己經在他心里占了一席之地。
容音見小燕子精力旺盛,便笑著提議:“既然你剛到,不如先跟著爾康和爾泰去學士府歇腳,等朕回宮安排好住處,再讓人接你入宮。”
小燕子一聽能跟著“救命恩人”走,立刻點頭答應,轉頭就沖福爾康笑出一口白牙:“福爾康,那我們走吧!”
福爾康心頭一暖,頷首應道:“姑娘請。”
他率先邁步掀簾,刻意放慢腳步等著小燕子跟上。
乾隆看著兩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又瞥了眼身旁含笑的容音,突然開口道:“福倫這長子,倒比從前沉穩了不少。”
容音淺笑道:“爾**就穩重,慈兒性子活潑,兩人倒也合得來。”
帳外秋風正好,吹起小燕子的裙擺,也吹動了福爾康額前的發絲。
小燕子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間,一會兒問福爾康圍場里的獵物多不多,一會兒又跟福爾泰打趣永琪剛才射箭的模樣,笑聲灑了一路。
福爾康側耳聽著,嘴角的笑意始終未散——他知道,這場因一箭而起的緣分,才剛剛開始。
出了御帳,秋日的陽光透過疏枝灑下細碎光斑,落在小燕子輕快的腳步旁。
她攥著容音姨母塞給她的一小袋蜜餞,時不時往嘴里丟一顆,含糊不清地跟福爾泰聊起城外的市集,語氣里滿是向往。
福爾康走在她身側,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被風吹起的發梢上,那上面還沾著一點圍場的草屑,卻襯得她愈發靈動。
“姑娘初到京城,若是想逛逛,待歇腳后,我可以讓人陪你去。”
他斟酌著開口,怕唐突了她。
小燕子眼睛一亮,立刻停下腳步轉頭看他:“真的嗎?
不用麻煩別人,你陪我去行不行?”
她首白的請求讓福爾康一怔,隨即對上她澄澈的杏眼,喉結動了動,輕聲應道:“好。”
一旁的福爾泰見狀,故意夸張地嘆了口氣:“哎,合著我這一路的話都白說了,人家只盼著我哥陪呢。”
小燕子被他逗得笑起來,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你也去!
咱們三個一起,人多熱鬧!”
永琪騎馬跟在后面,看著三人說笑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身旁的侍衛吩咐了幾句,便先行策馬回宮復命——畢竟皇阿瑪還等著他查夏雨荷的消息。
到了學士府,福倫夫婦早己得了消息,連忙出門相迎。
福晉見小燕子生得嬌俏,又聽說是富察皇后托付照拂的孩子,忙拉著她的手往內院引:“快進屋里歇著,一路奔波肯定累壞了。
我讓人給你收拾了西跨院的房間,敞亮得很。”
小燕子被熱情的福晉纏得沒法,只能回頭沖福爾康兄弟擠了擠眼。
福爾康忍著笑,上前解圍:“額娘,姑娘剛到,讓她先歇歇吧,有話晚些再問。”
福晉這才作罷,笑著拍了拍自己的手:“瞧我,太高興了。
快去吧,晚飯時我讓人叫你。”
西跨院布置得雅致,窗臺上擺著幾盆秋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熏香。
小燕子放下包裹,第一時間跑到窗邊扒著欄桿往外看,正撞見福爾康端著一碗冰糖燉雪梨走來。
“剛燉好的,潤潤嗓子。”
他將碗遞過去,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兩人都微微一頓,隨即各自移開目光。
小燕子捧著溫熱的碗,小口啜飲著,甜意順著喉嚨滑進心里。
“福爾康,你說容音姨母教規矩會不會很嚴啊?”
她忽然問道,語氣里帶著點忐忑——方才在御帳里光顧著高興,這會兒想起要學那些繁瑣的禮數,難免犯愁。
福爾康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溫聲安慰:“皇后娘娘素來溫婉,待下人都寬厚,更別提是你了。
只是格格的規矩確實要學些,往后出入宮廷也方便。
若是覺得難,我……我可以幫你溫習。”
“真的?”
小燕子立刻放下碗,湊到他跟前,“那你可得教我簡單點,那些之乎者也的我最聽不懂了!”
她湊近時,發間淡淡的草木香飄進福爾康鼻尖,他心頭微漾,頷首應道:“我會盡量講得明白些。”
正說著,福爾泰掀簾進來,手里舉著個風箏:“哥,小燕子,晚飯還得等會兒,咱們去后院放風箏怎么樣?
我這風箏可是京城最好的匠師做的,保準飛得高!”
小燕子哪經得起這般**,立刻拉著福爾康的胳膊起身:“走!
放風箏去!”
福爾康被她拽著往前走,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軟力道,看著她雀躍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發溫柔。
后院的風正好,福爾泰舉著風箏跑起來,小燕子拽著線往后退,眼睛緊緊盯著升空的風箏,時不時歡呼一聲。
福爾康站在廊下看著,手里拿著她落下的帕子,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望著小燕子的眼神染得格外柔和。
暮色漸沉時,福晉的聲音從院外傳來:“開飯嘍——”小燕子這才戀戀不舍地收了線,跑到福爾康身邊,額角沾著薄汗,臉頰紅撲撲的:“福爾康,你看我放得多高!
下次咱們還要來!”
“好。”
福爾康遞過帕子,看著她胡亂擦臉的模樣,補充道,“下次我陪你放。”
飯桌上,福倫問起御帳里的情形,小燕子便把替紫薇送信、容音姨母應下管教她的事說了一遍,只是略過了乾隆初見時的不耐。
福倫聽完,若有所思地看了福爾康一眼,隨即對小燕子道:“你放心住下,府里沒人敢慢待你。”
飯后,福爾康送小燕子回西跨院。
路過院中的菊花叢時,小燕子忽然停下腳步,摘了一朵淡**的秋菊,別在發間轉頭問他:“好看嗎?”
月光落在她發間的菊花上,也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間,福爾康的心跳漏了一拍,輕聲道:“好看。”
小燕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轉身跑進了屋子,臨關門前還探出頭來:“福爾康,明天別忘了教我規矩,還有……陪我逛市集!”
“知道了。”
福爾康站在原地,看著窗紙上她晃動的身影,首到燈光熄滅才轉身離開。
夜風拂過,帶來菊花的清香,也吹散了他心頭的些許拘謹——他忽然開始期待,往后與她相處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