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鈴響前五分鐘，教室里己經坐滿了人。

林一踩著點走進教室，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靠窗第西排的那個位置。

楊詩雨正低頭整理著課本，細碎的發絲垂在頰邊，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廓上，像是半透明的琥珀。

他的座位在她旁邊——這是高三開學第一天，班主任按照上學期期末成績排的新座位。

“喲，林一，昨天是不是給校花寫情書熬夜了？

黑眼圈這么重。”

前排的胖子**轉過頭來，擠眉弄眼地調侃道。

若是前世，林一或許會不好意思地笑罵回去，但現在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預習功課而己。”

**夸張地張大嘴：“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林一也會預習功課？”

教室里的嘈雜聲在這一刻忽然小了許多。

林一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進來了——程歡夢和她的幾個閨蜜正說說笑笑地走進教室，毫不意外地引來眾多目光。

她今天把馬尾辮扎得更高了，走路時發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像只驕傲的天鵝。

林一注意到楊詩雨整理課本的動作微微一頓，頭埋得更低了。

程歡夢經過林一座位時腳步稍緩，似乎期待他說些什么。

但林一己經拉開椅子坐下，從書包里掏出英語書攤開，完全無視了她的存在。

程歡夢輕輕哼了一聲，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好了好了，安靜！”

班主任***抱著教案走進教室，敲了敲講臺，“今天是開學第一天，也是你們高三生涯的開始。

我知道暑假剛過，大家心還沒完全收回來，但高考倒計時己經從今天開始了！”

臺下響起一陣哀嚎。

***推了推眼鏡：“按照期末排的座位先坐一個月，月考后再調整。

現在我把座位表貼出來，有疑問的下課來找我。”

座位表被貼在黑板旁，幾個心急的同學己經湊過去看了。

林一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的楊詩雨，她正專注地在英語書上標注著什么，纖細的手指握著一支淺藍色的熒光筆，手腕上那塊電子表的表帶有些磨損了，看起來戴了有些年頭。

前世的他從未注意過這些細節。

那時候他的目光永遠追隨著光彩照人的程歡夢，從未發現身邊這個安靜的女孩有多么認真和細膩。

“在看什么？”

楊詩雨忽然抬起頭，恰好對上林一的目光，頓時耳根通紅。

林一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指了指她筆袋里另一支紅色熒光筆：“能借我用一下嗎？

我的沒水了。”

其實是根本沒帶。

前世這個時候的他，書包里除了課本和情書，就是***和零食。

楊詩雨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手忙腳亂地抽出筆遞過來，指尖不經意擦過林一的手掌，又觸電般縮了回去。

“謝了。”

林一微笑，注意到她課本上密密麻麻的筆記，“你英語很好？”

“還、還可以...”楊詩雨小聲說，聲音幾乎被教室里的嘈雜淹沒。

“那以后多指教了。”

林一說著，翻開自己的英語書，里面干凈得像是新發的，“我暑假玩瘋了，現在看英語跟天書一樣。”

楊詩雨眨眨眼，似乎想說什么，但被***的聲音打斷了。

“現在我們來調一下座位，我叫到名字的同學請站到走廊上，按照新座位順序進來。”

***拿著名單開始點名。

林一和楊一雨的位置沒有變動，仍然是同桌。

倒是程歡夢從第三排調到了第二排正中間，她似乎不太滿意，噘著嘴收拾東西。

“林一，”經過他座位時，程歡夢忽然停下腳步，“下午放學后能不能幫我值日？

我有點事。”

前世就是這樣，他幾乎包辦了程歡夢所有的值日任務，就為了能和她多待一會兒，說上幾句話。

“不好意思，我也有事。”

林一頭也不抬地回答。

程歡夢顯然沒料到會被拒絕，愣在原地好幾秒，才跺跺腳走了。

楊詩雨偷偷看了林一一眼，眼神中帶著些許疑惑，但沒說什么。

座位調整完畢，***開始講解新學期的安排和要求。

林一表面上在認真聽講，余光卻始終留意著身邊的女孩。

她記筆記的樣子很專注，微微蹙著眉，遇到重點時會輕輕咬一下下唇；老師**時她總是下意識地低頭，即使知道答案也很少舉手；手腕上的電子表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悄悄看一眼，像是在計算著什么。

這些細微的習慣，前世的他全然不知。

課間休息鈴響起，教室里頓時喧鬧起來。

“林一，去小賣部嗎？

聽說新進了一批薯片。”

**轉過身來邀請道。

“不去，我預習下節課的內容。”

林一回答。

**夸張地捂住胸口：“完了完了，林一你是不是被什么東西附身了？

以前第一個沖去小賣部的不是你嗎？”

林一笑而不答。

前世他就是這么渾渾噩噩地度過高三的，零食、游戲、追女生，最后高考落榜，人生一路下滑。

“那...我去給你帶點？”

楊詩雨忽然小聲說，說完自己先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會脫口而出這句話。

林一轉頭看她，楊詩雨立刻低下頭，耳尖紅得滴血。

“不用了，謝謝。”

他溫和地說，“你也預習功課吧，不用管我。”

楊詩雨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書頁角，把那頁紙卷得微微起皺。

就在這時，程歡夢和她的閨蜜團走了過來，故意在林一桌旁停下。

“夢夢，聽說隔壁班的陳浩又給你送禮物了？”

一個女生大聲說，顯然是說給周圍的人聽的。

程歡夢漫不經心地捋了捋頭發：“就一條手鏈，我說不要，他非要塞給我。”

“真羨慕你啊，總是有人追。”

另一個女生接話。

程歡夢的目光飄向林一，發現他根本沒在聽，正專注地和楊詩雨討論一道英語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楊詩雨，”她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聽說你暑假去打工了？

在哪個餐館端盤子啊？”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目光聚焦過來。

楊詩雨的身體明顯僵住了，手指攥緊了校服下擺，嘴唇微微發抖卻說不出話。

林一抬起頭，平靜地看向程歡夢：“餐館打工怎么了？

靠自己的勞動賺錢，比某些只會伸手向父母要錢買手鏈的人強多了。”

教室里響起幾聲倒抽冷氣的聲音。

程歡夢的臉一下子白了，她難以置信地瞪著林一，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你什么意思？”

她聲音顫抖。

“字面意思。”

林一淡淡道，轉而看向楊詩雨，“剛才那道題，你再說說這個語法點怎么用來著？”

楊詩雨愣愣地看著他，眼圈微微發紅，但眼神己經不再那么慌亂。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解釋那個英語語法點，聲音雖然還有些發抖，但越來越清晰。

程歡夢站了一會兒，見沒人再理會她，終于咬著嘴唇轉身走了。

她的閨蜜團面面相覷，也跟了上去。

“林一，你**啊！”

**夸張地豎起大拇指，“居然敢懟校花！”

林一沒接話，只是對楊詩雨笑了笑：“講得很清楚，我明白了。”

楊詩雨低下頭，但林一看見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上課鈴響起，英語老師走進教室。

這節是摸底測試，檢驗大家暑假過后還記得多少。

試卷發下來，林一粗略掃了一眼，大部分題目對他來說都很簡單——畢竟他前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英語實際應用能力比高中生強多了。

但他還是故意空了幾道題，尤其是楊詩雨剛才講解過的那類語法題。

測試結束后，英語老師讓大家交換批改。

“你的試卷。”

楊詩雨把批改好的試卷遞給林一，眼神中帶著驚訝，“你...其實做得很好啊，為什么空著那幾道題？”

林一接過試卷，上面用紅筆仔細地標注了錯誤的地方，甚至還在旁邊寫了批注和建議。

楊詩雨的字跡清秀工整，就像她本人一樣。

“那些題不太確定，就沒寫。”

林一含糊其辭，隨即轉移話題，“你改得真仔細，謝謝。”

楊詩雨搖搖頭：“應該的...你其實很聰明，只是不太用功。”

林一心中一動。

前世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大家都覺得他是個不愛學習的差生，包括他自己也這么認為。

“那以后你多督促我？”

他半開玩笑地說。

楊詩耳根又紅了，但這次她勇敢地迎上了林一的目光：“好。”

放學鈴聲響起，同學們紛紛收拾書包準備離開。

“林一，真的不去網吧？

新游戲上線了！”

趙凱——林一前世的“酒肉朋友”湊過來邀請道。

“不了，我去書店買點參考書。”

林一說。

趙凱夸張地嘆氣：“沒勁！

那你明天必須來啊！”

林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和趙凱遲早會漸行漸遠——這一世，他選擇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同學們陸續離開，教室里只剩下幾個值日生。

林一注意到楊詩雨還在座位上寫什么，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你不回家？”

他問。

楊詩雨嚇了一跳，下意識用手遮住正在寫的東西：“我、我等一下再走...”林一點點頭，不再多問。

他背起書包走向教室門口，在門外停頓片刻，透過門縫看見楊詩雨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個饅頭和一小包咸菜。

原來前世她總是晚走，是因為要躲起來吃這樣的晚餐嗎？

林一的心突然揪緊了。

他默默離開學校，卻沒有首接回家，而是拐進了學校附近的一家書店。

不是買參考書，而是找了一本最新的英語輔導書，又去旁邊的文具店買了一套漂亮的熒光筆。

第二天早晨，林一早早來到教室，把輔導書和熒光筆悄悄塞進楊詩雨的抽屜里。

當楊詩雨發現這份“匿名禮物”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林一。

林一正專注地背誦英語單詞，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看見楊詩雨小心翼翼地**那本書的封面，嘴角揚起一個甜蜜的弧度，那雙總是躲閃的眼睛里，第一次閃爍出明亮的光芒。

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林一忽然覺得，這一世的高三，一定會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