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季向白的手懸停在半空，距離那只橘貓的頭頂只有不到十厘米。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

他沒有收回手，也沒有表露出任何敵意。

大腦在0.1秒內就做出了最優解：在不清楚對方的攻擊模式和觸發條件之前，任何過激的反應都等于**。

規則二說，“可以相信您的貓”。

這是一個許可，也是一個行為指引。

規則二還說，“它不是您的貓”。

這是一個警告，警告他不要投入真情實感。

綜合起來，這條規則的潛臺詞是：把它當成一個有利用價值、但隨時可能反噬的工具來對待。

季向白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和往常逗貓時一模一樣的溫和笑容。

他懸停的手繼續向下，最終輕輕地落在了那只“假湯圓”的頭上，順著它光滑的脊背一路**下去。

手感……和真的湯圓沒有任何區別。

溫暖、柔軟，甚至能感覺到掌心下傳來的輕微的骨骼感。

如果不是自己那該死的、連甲方LOGO**何1像素的變化都記得清清楚楚的職業記憶力，他絕對會被騙過去。

“喵~假湯圓”似乎很享受他的**，喉嚨里發出了愜意的咕嚕聲，甚至用頭主動蹭了蹭他的手心。

一人一“貓”在慘白的月光下上演著一出無比和諧的“主寵情深”。

季向白心中冷笑。

演，繼續演。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他站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向廚房，那只“假湯圓”則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腳邊。

他打開冰箱，從里面拿出一罐冰可樂。

拉開拉環時發出的“嗤”的一聲，在這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響亮。

他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他因緊張而有些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必須做點什么。

坐以待斃是弱者的選擇。

規則怪談的核心不是遵守，而是利用。

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幾上的手機。

規則六：每天有一次向外界求助的機會。

“求助”這個詞很有意思。

它可以是救命，也可以是尋求幫助和信息。

現在信息比什么都重要。

他必須搞清楚，這詭異的現象是個例，還是己經覆蓋了整個城市甚至是全世界。

那么該打給誰？

父母？

不行。

他們年紀大了，告訴他們只會讓他們徒增恐慌，甚至可能因為不理解規則而做出錯誤行為。

報警？

更不靠譜。

如果公權力有用，這種超自然現象根本就不會發生。

說不定接線員也是“它們”的一員。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名字。

蘇青妍。

一個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也是他為數不多的摯友。

智商超群，冷靜理性到近乎冷酷。

目前是海臨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在讀博士，標準的學霸精英。

最關鍵的是她和季向白一樣，都是邏輯控和怪談愛好者。

兩人經常一起玩各種高難度的解謎游戲和密室逃脫。

如果是她，一定能最快理解自己的處境。

季向白拿起手機解鎖屏幕。

信號滿格，網絡暢通，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他找到蘇青妍的號碼，深吸一口氣撥了出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冷的、帶著一絲疲憊的女聲。

“是我，向白?！?br>
季向白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這么晚還沒睡？

又在醫院泡著？”

“嗯，剛跟完一臺手術?！?br>
蘇青妍的聲音聽不出什么波瀾，“你這個自由職業者倒是逍遙，又熬夜打游戲？”

“差不多吧，”季向白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虛假的繁華夜景，斟酌著詞句，“就是最近玩的一個新游戲有點上頭，想找你聊聊?！?br>
他腳邊的“假湯圓”安靜地蹲坐著，歪著頭，似乎在聆聽他的通話。

“游戲？”

蘇青妍似乎有些意外，“你遇到什么過不去的坎了？”

“是啊，一個生存類的解謎游戲，設定挺帶感的?！?br>
季向白開始了他的試探，“游戲**是我被困在自己家里，外面看起來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但其實是個假象。

系統還給了我幾條規則，違反了就會GAMEOVER。”

他一邊說，一邊死死地盯著那只貓的反應。

貓沒有任何異常，依舊在**自己的爪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達十幾秒的沉默。

這對于語速極快的蘇青妍來說，是極不尋常的。

季向白的心提了起來。

就在他以為信號中斷的時候，蘇青妍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向白，你現在……是不是正在玩那個‘家庭版’的游戲？”

季向白瞳孔猛地一縮！

她也知道！

“你怎么……？”

“因為我玩的是‘醫院版’。”

蘇青妍一字一頓地說道。

季向白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涼了。

果然不是個例！

“你的規則是什么？”

他急切地追問。

“噓……”蘇青妍的聲音里透出警告的意味，“規則不允許我們首接交流，你用游戲術語來問?！?br>
季向白立刻領會。

這是何等的默契，也是何等的悲哀。

“明白。”

他壓低聲音，“我的新手教程第七條，是祝我活下去。

你呢？”

“我的新手教程第十條，是祝我……救死扶傷。”

蘇青妍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

十條！

她的規則比自己多！

“我的‘***’是一只貓，不可控，但規則說可以利用。”

季向白繼續交換信息。

“我的‘***’是所有穿白大褂的人，規則說要無條件聽從他們的指令，但絕對不能看他們的臉。”

季向白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規則比他的要致命得多！

在醫院里怎么可能不看醫生的臉？

“我這里的‘刷新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到一點，需要陪‘它們’看電視。”

“我這里是中午十二點到十二點半，是‘查房時間’，我必須躺在病床上裝睡，無論聽到或感覺到什么都不能睜眼。”

蘇青妍的聲音微微發顫，顯然她己經經歷過一次“查房”了。

兩人用這種隱晦的方式，飛快地交換著關鍵信息。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季向白心中形成：這個所謂的“家”或者說“醫院”，是一個巨大的、活的副本。

每個人都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場景，擁有不同的規則。

而他們這些被選中的人就是玩家。

輸的代價是死。

“最后一個問題，”季向白盯著手機屏幕，那上面顯示著通話時間，“我的第六條規則，是關于‘求助’的，說錯誤的選擇會加速‘它們’的到來。

你……有類似的條款嗎？”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這一次，季向白聽到了一些雜音，像是什么東西在地上拖行的聲音，還伴隨著壓抑的、極力忍耐的抽氣聲。

“青妍？

你怎么了？”

“……我沒事。”

蘇青妍的聲音抖得厲害，仿佛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向白，我的規則第九條是……‘禁止以任何形式，向外界透露任何關于規則的信息’。

每一次透露都會立即支付代價?！?br>
季向白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不是禁止聯系，是禁止透露信息！

他讓她違規了！

從她回答他第一個問題開始，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一次違規！

“那你……”季向白的聲音無比艱澀，“你支付了什么代價？”

“……沒什么，”蘇青妍的聲音里透出一種令人心碎的堅韌，“只是少了幾根……不常用的手指而己。

電話是我用免提，拿筆頂著屏幕接的。

向白，你聽著，這個‘游戲’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規則之間存在陷阱和聯動。

你那通求助電話，讓我付出了代價。

但這些信息是值得的！

你千萬要……”她的話還沒說完。

“滋啦——”一聲刺耳的電流聲猛地從季向白家里的客廳傳來。

他猛地回頭。

客廳里那臺55寸的液晶電視，屏幕自己亮了。

現在是凌晨兩點半，早就過了規則西里規定的“娛樂時間”。

電視沒有出現雪花頻道。

屏幕上出現的是一段監控錄像般的畫面。

畫面的場景季向白無比熟悉——那是他老家的客廳。

一個身影出現在畫面中央。

一只橘貓正趴在貓爬架上，不安地甩著尾巴。

它的胸口有一小撮醒目的、淡**的雜毛。

是真正的湯圓！

緊接著，畫面中他老家虛掩的房門，被一只慘白、毫無血色的手緩緩推開了。

電話里，蘇青妍用盡最后力氣的聲音傳來：“這是對你的懲罰！

你的‘錯誤選擇’，就是聯系了一個會因你而遭受懲罰的人！

它們在警告你，你的求助會傷害你關心的人！”

電視屏幕的右下角，用血紅色的字體浮現出一行小字。

警告：檢測到玩家利用規則漏洞進行信息交換，懲罰模式己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