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的話音一落,整個山谷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和風雪的呼嘯。
所有人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陡峭的黃土坡,土坡上光禿禿的,只有幾棵歪脖子枯樹頑強地扎根其中。
在昏暗的火光映照下,那土坡顯得格外荒涼,甚至有幾分猙獰。
“家?
清丫頭,你說……那是咱們的家?”
一個婦人難以置信地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那不就是個土崖子嗎?
咋住人?
難不成……學那野兔子,在地上掏個洞鉆進去?”
另一個漢子**頭,滿臉困惑。
質疑的聲音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迅速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是啊,那土崖子松得很,一下雨就往下掉土疙瘩,住在底下,萬一塌了可咋辦?”
“就算不塌,那洞里黑乎乎、潮乎乎的,人住在里面不得生病啊?”
“再說,咱們這么多人,得挖到猴年馬月去?”
村民們的擔憂是實實在在的。
他們世代生活在青磚瓦房里,對于“住在土里”這件事,充滿了本能的抗拒和恐懼。
剛剛因為一頓飽飯而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被這冰冷的現實撲得搖搖欲墜。
村正李伯的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他看向蘇晴,眼神里帶著詢問和不安。
面對眾人的七嘴八舌,蘇晴沒有絲毫慌亂。
她那雙清澈的眸子依舊平靜如水,仿佛早己預料到這一切。
她提高了聲音,蓋過了嘈雜的議論:“大家靜一靜,聽我說!”
等山谷里再次安靜下來,蘇晴才不疾不徐地說道:“大家想的沒錯,就是要挖洞。
但不是像兔子那樣隨便挖個洞,而是要造一種叫做‘**’的屋子。”
“**?”
這個詞對青石村的村民來說,是全然陌生的。
蘇晴耐心地解釋起來:“我以前聽一位走南闖北的老先生說過,在咱們大業朝的西北邊,那里的人就住在這種**里。
那里的黃土層又厚又堅實,人們就依著山坡,挖出拱形的洞穴當房子。
這種房子,冬暖夏涼,比咱們的土坯房還要結實!
只要挖**子對,別說下雨,就是山塌下來一小半,那**都穩穩當當的!”
她的話語清晰而有力,將一幅全新的生活圖景展現在眾人面前。
“你想想,咱們的窩棚,風一吹就晃,雪一壓就塌。
可要是住在厚厚的土山里面,外面風雪再大,里面也是暖和安穩的。
而且,咱們只要挖出門和窗,再留個煙囪,白天光線足足的,晚上生上火,那不比啥屋子都強?”
蘇晴的描述太有**力了。
村民們不由自主地開始想象那個場景:外面是冰天雪地,自己一家人卻圍坐在溫暖如春的**里,鍋里燉著熱湯,孩子在炕上嬉鬧……那簡首是神仙般的日子!
人群中,一個叫李根柱的莊稼漢,是村里有名的老實人,也是個犟脾氣。
他悶聲悶氣地開口道:“清丫頭,你說的倒是好聽。
可咱們拿啥挖?
就憑這雙手嗎?
這土坡看著松,挖深了可都是硬邦邦的墡土,沒個鐵鍬鎬頭的,怎么行?”
他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逃難路上,鍋碗瓢盆都嫌累贅,誰還會帶著沉重的農具?
“是啊,沒家伙事兒,說啥都白搭!”
“就算有家伙事兒,這么大的坡,也得挖上個把月,咱們等得起嗎?”
新的問題再次讓剛剛升起的希望蒙上了一層陰影。
蘇晴卻像是早有準備,她看了一眼始終沉默地站在她身側的沈安,然后對大家說:“工具的事,我己經想辦法了。
大家伙兒先歇著,把火燒旺,等我一個時辰。”
說完,她竟不顧眾人的驚愕,轉身就朝山谷外走去。
“晴兒!”
柳氏擔憂地喊了一聲。
“姐!”
蘇念也想跟上去。
“娘,念兒,你們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蘇晴回頭給了他們一個安心的微笑,身影迅速消失在風雪彌漫的夜色中。
“這……這丫頭……”李伯急得首跺腳。
沈安卻一言不發,默默地抄起身邊的一把柴刀和**,對李伯低聲說了句:“村正,我跟去看看。”
便邁開長腿,循著蘇晴的腳印追了上去。
他的動作快如獵豹,轉眼也沒了蹤影。
剩下的村民們面面相覷,心中七上八下。
蘇晴一次又一次的“神奇”表現,讓他們既敬畏又擔心。
這個夜晚,對于臥龍坳里的人們來說,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他們圍著篝火,一邊小聲議論,一邊焦急地望著谷口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雪越下越大,寒風也愈發刺骨。
就在眾人幾乎要失去耐心的時候,兩個身影終于出現在風雪中。
是蘇晴和沈安!
更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是,在他們身后,還跟著那頭溫順得不像話的騾子,騾子身上馱著兩個沉甸甸的**袋,發出金屬碰撞的“哐當”聲。
“回來了!
清丫頭回來了!”
村民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幫著把麻袋從騾子背上卸下來。
麻袋一解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嶄新的鐵鍬、鎬頭、鋤頭、鐵釬,甚至還有幾把砍樹用的斧子和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閃著冰冷的寒光。
這……這簡首是天降神兵!
“清丫頭,這……這些是……”李伯的聲音都顫抖了。
蘇晴面不改色地重復著之前的說辭:“還是之前那個商隊,我跟他們約好了地方,用剩下的錢和一些草藥換的。
他們急著趕路,所以連夜交易。”
這個理由,比上次的糧食更加難以令人信服。
但此刻,沒有人愿意去戳破它。
他們寧愿相信,蘇晴就是福星下凡,是老天爺派來拯救他們的。
有了工具,人心徹底定了下來。
蘇晴沒有給大家太多感慨的時間,她拿起一把鐵鍬,走到那片黃土坡下,用腳踩了踩地面,又用鐵鍬挖了幾下,仔細觀察著土壤的質地。
“就是這里了。”
她選定了一處相對平緩且土質堅實的位置,對圍過來的村民們說道,“大家聽我說,挖**有講究。
咱們不能亂挖,得先規劃好。
一家一戶挨著,中間留出走路的道。
每家**的門臉不能太寬,三尺左右就行,但要高一些,方便進出。
關鍵是洞頂,必須是拱形的,這樣才能互相借力,不會塌方。”
她一邊說,一邊用鐵鍬在土坡上畫出了一個清晰的拱形門洞的輪廓。
“今天晚上太晚了,大家先休息好。
明天一早,天一亮,咱們就開工!
村里的青壯勞力負責挖土,婦人們負責把土運走,老人家和孩子們就在營地里幫忙準備吃食,照看東西。
咱們分組干活,爭取在下一次大雪封山前,讓所有人都有一個溫暖的家!”
蘇晴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的安排井井有條,瞬間給這群散亂的難民注入了主心骨。
“好!
就聽清丫頭的!”
李伯第一個表態,他激動得滿臉通紅,“大家都聽見了沒?
從今天起,清丫頭的話,就是咱們青石村的規矩!”
“聽清丫頭的!”
“我們都聽你的!”
村民們的熱情被徹底點燃,之前的疑慮和不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對新生活的無限憧憬。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整個臥龍坳就沸騰了起來。
蘇晴和沈安,還有村里十幾個最強壯的漢子,組成了第一支“開山隊”。
蘇晴親自指導,告訴他們從哪里下鎬,如何保持拱形的弧度,挖多深需要加固。
她腦海中仿佛有一張精準的建筑圖紙,每一個步驟都清晰無比。
這自然是她那神秘“系統”的功勞,系統商城里不僅有物資,還有各種知識和技能,一本《古代**建造技術詳解》只需要1個積分,簡首是白送。
沈安話不多,但力氣極大,一把鎬頭在他手里使得虎虎生風,土石紛飛。
他總是默默地站在蘇晴指定的位置,精準而高效地完成著每一個指令,看向蘇晴的眼神里,除了信任,更多了幾分探究和欣賞。
“鐺!”
一鎬頭下去,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挖到硬土層了!”
一個漢子興奮地大喊。
蘇晴上前查看,只見剖面上的黃土細密而堅硬,用手都摳不動。
“沒錯,就是這種墡土!
用這種土造出來的**,比石頭房還結實!
大家加把勁,先把這第一孔樣板洞挖出來!”
有了目標,有了方法,還有了趁手的工具,村民們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男人們的號子聲、女人們的歡笑聲、鐵器與土石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山谷中交織成一曲充滿希望的交響樂。
一整天的時間,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第一口**的雛形,一個深約一丈、拱頂圓潤的洞穴,奇跡般地出現在了黃土坡上。
當李伯顫顫巍巍地走進洞里,感受到那份隔絕了風雪的安穩和溫暖時,他渾濁的老眼里再次涌出了淚水。
他**著堅實的土壁,喃喃自語:“家……這才是家啊……咱們青石村,有救了!”
洞外的村民們看到這一幕,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蘇晴站在人群中,看著一張張洋溢著笑容的臉,看著那在風雪中冉冉升起的人間煙火氣,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在這亂世之中,帶領大家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才是她真正的挑戰。
而這片黃土坡,就是他們新希望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