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與歸人.第二章林硯在清溪村小學的第一堂課，是被窗外的蟬鳴叫醒的。

天剛蒙蒙亮，他就聽見宿舍后墻的老槐樹上，蟬兒此起彼伏地唱著，混著遠處溪水潺潺的聲音，比城里的鬧鐘還要清脆。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就看見校門口的石階上，坐著三個小小的身影——是昨天見過的虎頭、丫丫和小石頭。

三個孩子手里都攥著東西，見他出來，立刻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把手里的玩意兒往他懷里塞。

“林老師，這是我娘煮的紅薯，甜！”

虎頭把用桐葉包著的紅薯遞過來，葉子上還沾著晨露。

丫丫則踮著腳，把一朵帶著露珠的野百合舉到他面前：“老師，這個好看，給你插在筆筒里?！?br>
最小的小石頭沒說話，只是把一個磨得光滑的木陀螺塞到他手里，黑亮的眼睛里滿是期待。

林硯看著懷里的紅薯、百合和陀螺，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暖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熱。

他蹲下身，摸了摸三個孩子的頭：“謝謝你們，老師很喜歡。

走，咱們去教室，今天教大家認新字?！?br>
教室里的土坯墻被孩子們打掃得干干凈凈，黑板是用墨汁刷過的木板，雖然有些地方己經褪色，但被擦得發亮。

十幾個孩子整齊地坐在木凳上，手里拿著用粗紙訂成的作業本，鉛筆頭都削得尖尖的。

林硯站在黑板前，剛寫下“山”字，就聽見下面有人小聲說：“老師，這個字像咱們村后的山?！?br>
他笑著點頭：“對，咱們清溪村的山，就是這個樣子，有高有低，像筆畫一樣?！?br>
一堂課下來，林硯的嗓子有些發干，卻覺得渾身是勁。

孩子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對知識的渴望那么純粹，讓他想起自己小時候讀書的模樣。

下課的時候，他正收拾書本，就看見沈知微提著一個竹籃走進來，籃子里裝著一壇酸梅湯和幾個粗瓷碗。

“看你上課講得熱鬧，肯定渴了，”沈知微把竹籃放在***，熟練地倒出酸梅湯，“這是我用山里的野梅子做的，放了點冰糖，解膩又解渴。”

酸梅湯冒著淡淡的香氣，喝一口，酸甜的滋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瞬間驅散了疲憊。

林硯看著沈知微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總是這樣，在他需要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出現。

接下來的日子，林硯漸漸習慣了清溪村的生活。

每天清晨，他會跟著孩子們去山澗邊背書，聽他們唱著山里的童謠；傍晚，他會坐在宿舍門口批改作業，看著夕陽把遠山染成橘紅色；周末的時候，他會跟著沈知微去采草藥，聽她講各種草藥的功效，偶爾還會幫她給村里的老人看病。

有一次，村里的王爺爺腿摔了，沈知微要去給他換藥，林硯主動提出幫忙。

王爺爺家住在山半腰，路很陡，沈知微背著藥箱走在前面，腳步穩得很。

林硯跟在后面，看著她額頭上的汗珠，想幫她背藥箱，她卻笑著搖頭：“這點重量不算啥，我從小就背著藥箱在山里跑，早習慣了。”

到了王爺爺家，沈知微熟練地拆開繃帶，檢查傷口，動作輕柔又仔細。

王爺爺看著她，笑著對林硯說：“林老師，你不知道，知微這姑娘心善，咱們村誰有個頭疼腦熱的，她隨叫隨到，有時候深更半夜，只要有人喊，她立馬就起來。

前幾年村里鬧流感，她連續守了好幾天，自己都累病了，還惦記著別人。”

林硯看著沈知微認真的側臉，心里對她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他忽然明白，為什么村里人都把她當金疙瘩——她不僅有好看的模樣，更有一顆善良溫暖的心。

從王爺爺家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月亮悄悄爬上了山頭，灑下淡淡的清輝。

沈知微從布兜里掏出一個手電筒，遞給林硯：“山路黑，你拿著照路?！?br>
林硯接過手電筒，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兩人都愣了一下，又迅速移開目光，空氣里忽然多了幾分微妙的氣息。

兩人沿著山路慢慢往下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蟲鳴從草叢里傳來，打破了夜的寧靜。

沈知微忽然開口：“林老師，你在城里待慣了，會不會覺得清溪村太偏了？”

林硯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會，我覺得這里很好，有山有水，還有這么多淳樸的人，比城里熱鬧多了?！?br>
沈知微笑了笑，眼里映著月光：“我從小就在這里長大，以前總聽村里去過大城市的人說，城里有高樓大廈，有電燈電話，還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去城里看看就好了。

可后來我學醫了，看著村里的人需要我，就不想走了。”

她頓了頓，又說：“其實，在哪里都一樣，只要能幫到別人，心里就踏實?！?br>
林硯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猶豫很可笑。

他總想著自己是城里來的，遲早要走，可現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安穩，不是來自城市的繁華，而是來自內心的歸屬感。

在這里，有他喜歡的孩子們，有他敬佩的沈知微，有溫暖的鄉親們，這里早就成了他的另一個家。

快到村口的時候，沈知微忽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山月說：“林老師，你看，今天的月亮真圓?！?br>
林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輪滿月掛在深藍色的天空中，月光灑在山澗上，像撒了一層碎銀，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轉頭看向沈知微，她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眼里滿是對這片土地的熱愛。

那一刻，林硯忽然很想把時間停住，停在這溫柔的月光里，停在這寧靜的山村里，停在她身邊。

他知道，自己的心，己經留在了清溪村，留在了這輪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