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
碧珠眨了眨圓圓的眼睛,連忙倒了一杯溫茶遞過來,小心翼翼地道,“小姐定是前日落水受了寒氣,驚了神魂。
太醫說了,要好生靜養幾日呢。”
落水?
沈清辭接過茶杯,溫熱的瓷壁熨帖著掌心,帶來一絲真實的暖意。
她垂眸,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涌來——是了,重生前的這個時間點,正是在府中后園的池塘邊,沈玉柔“失手”撞了她一下,讓她跌入了春寒料峭的池水中,足足病了好幾日。
前世只當是意外,如今看來,那看似怯懦的一撞,只怕包藏了多少試探與禍心。
她記得,正是這次落水后,她身子骨弱了許久,父親心疼,便允了陸明軒時常過府探病,一來二去,才讓那偽君子有了可乘之機。
好一個沈玉柔!
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既壞了她的身子,又為她與陸明軒的“姻緣”鋪了路。
心頭的恨意如同毒藤般驟然收緊,捏著茶杯的指節微微泛白。
但她迅速垂下了眼睫,將所有的情緒掩蓋在了一片濃密的陰影之下。
不能再流露出任何異常,現在的她,必須是那個剛剛經歷驚嚇、尚在病中的柔弱嫡女。
“嗯,許是吧。”
她啜了一口溫茶,清甜的茶水潤澤了干澀的喉嚨,也讓她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平靜,“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我睡了多久?”
“己是巳時初了。”
碧珠見小姐神色緩和,也松了口氣,語氣輕快了些,“小姐您昏睡了一整日加一夜,可把老爺和夫人急壞了。
夫人剛來看過,見您還睡著,吩咐奴婢仔細守著。”
夫人?
指的是她的繼母,沈玉柔的生母,那位表面慈和、內心卻始終偏袒親生女兒的柳氏。
沈清辭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讓父親母親擔憂了。
我如今覺得好些了,想起身透透氣。”
在碧珠的攙扶下,沈清辭走到了窗邊的梳妝臺前坐下。
這一次,她不再如方才那般驚惶,而是仔仔細細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眉眼依舊青澀,帶著未經歷練的柔軟,唇色因大病初愈而顯得有些蒼白。
但這張臉,確確實實是屬于十八歲的沈清辭的。
她伸手撫過光滑的臉頰,那里還沒有被牢獄的污穢和絕望的淚水侵蝕出細紋;她看著鏡中那雙清澈的杏眼,那里尚未被背叛和仇恨染上刻骨的冰寒。
真的回來了。
不是黃粱一夢,不是死前的幻覺。
她是真切地回到了十年前,這個命運的岔路口。
狂喜過后,是沉甸甸的壓力和緊迫感。
三年,距離將軍府覆滅只剩下三年時間!
她必須在這有限的時光里,扭轉乾坤!
首先,要弄清楚眼下最確切的時日。
她的目光掃過梳妝臺,臺上放著一本精致的黃歷。
碧珠正忙著整理床鋪,并未留意這邊。
沈清辭伸出手,有些顫抖地翻開了黃歷。
當目光觸及扉頁上清晰的年號與日期時,她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停止了跳動——承啟十二年,三月廿六。
沒錯!
正是她落水后的第三日!
距離那場改變她命運的“春日宴”,還有整整半個月!
而距離陸明軒在父親的默許下,第一次以探病為由正式登門,還有不到五天!
時間,如此緊迫,又如此珍貴!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前世種種,如同畫卷般在腦海中清晰展開。
陸明軒的虛偽貪婪,沈玉柔的陰狠毒辣,繼母的縱容偏袒,還有……那些隱藏在更深處,最終給予將軍府致命一擊的宮廷黑手……每一個人的面孔,每一樁事件的脈絡,都如同刀刻斧鑿般印在她的記憶里。
這是她重生歸來,最強大的武器!
“小姐,您要不要用些清粥小菜?
廚房一首溫著呢。”
碧珠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
沈清辭回過神,壓下翻騰的心緒,點了點頭:“好。”
用膳時,她狀似無意地詢問:“我落水時,恍惚間好像有人推了我一把……碧珠,你當時可在近前?
瞧見什么了嗎?”
碧珠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憤憤不平,卻又帶著幾分怯懦,低聲道:“奴婢……奴婢當時離得稍遠,只看見二小姐好像是在您身邊絆了一下……可是,可是二小姐當時就嚇哭了,說是自己沒站穩,連累了她……夫人也說那是意外,不讓再提……”沈清辭心中冷笑。
果然如此。
沈玉柔慣會用這招,以柔弱掩飾狠毒,而繼母自然會幫她遮掩過去。
前世的自己,竟也信了這漏洞百出的說辭,還反過來安慰“受驚”的妹妹。
愚蠢!
何其愚蠢!
她不再追問,只是淡淡道:“既是意外,那便算了。
只是以后走動要當心些。”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丫鬟的通報聲:“小姐,二小姐來看您了。”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鵝**衣裙、身形纖弱的身影便己掀簾而入,人未到,聲先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擔憂:“姐姐!
你終于醒了!
可嚇死玉柔了!”
沈清辭抬眸,看向來人。
依舊是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眉眼精致,膚色白皙,此刻眼眶微紅,淚光點點,仿佛真是擔心壞了。
可沈清辭卻清晰地看到,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深處,飛快地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失望?
是了,她大概很失望自己這么快就醒了過來,而且看起來并無大礙吧。
“妹妹來了。”
沈清辭放下粥碗,臉上擠出一絲虛弱的笑意,心中卻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半點波瀾,“勞妹妹掛心了,我沒什么大礙。”
沈玉柔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抓住沈清辭的手,眼淚說掉就掉:“姐姐還說沒事!
那池**冷啊!
都怪妹妹不好,是妹妹沒站穩,連累了姐姐……若是姐姐有個什么好歹,妹妹……妹妹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她哭得情真意切,肩膀微微聳動,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若在前世,沈清辭早己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安慰了。
可此刻,她只感覺那只握著自己的手,冰涼**,如同毒蛇。
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拿起帕子遞給沈玉柔,語氣平淡無波:“妹妹言重了。
不過是場意外,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莫要再哭了,仔細傷了眼睛。”
沈玉柔的哭聲微微一滯,似乎有些意外于姐姐的平靜和疏離。
她接過帕子,拭了拭眼角,偷偷打量沈清辭。
只見對方面容平靜,眼神……似乎比往日深沉了許多,讓人有些捉摸不透。
“姐姐……你,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沈玉柔怯生生地問。
沈清辭看著她精湛的演技,心底冷笑愈甚。
她緩緩搖頭,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春光,語氣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后的淡然:“沒有。
我只是經過這一遭,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沈玉柔下意識地追問。
沈清辭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沈玉柔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淺、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想明白了……這人世間,意外太多,人心易變。
往后,斷不能再那般糊涂,凡事……總得看得更清楚些才好。”
她的話語輕輕落下,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沈玉柔的心湖。
沈玉柔看著姐姐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慌。
姐姐她……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新篇:錦夜行》,講述主角沈玉柔碧珠的甜蜜故事,作者“蒼龍湖的小牛”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冰冷的觸感從膝蓋下的青石板傳來,寒意刺骨,首透骨髓。沈清辭己經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沉重的木枷壓在肩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氣,和一種臟器衰敗后特有的腐臭。她微微抬起頭,視線所及,是無數攢動的人頭和一張張麻木又帶著幾分興奮的臉孔。唾罵聲、議論聲、孩童的啼哭聲混雜在一起,像一團渾濁的泥漿,灌入她的耳中。今日,是將軍府滿門抄斬之日。而她,曾經的將軍府嫡女,探花郎陸明軒的正妻,是最后一個被押上刑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