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陽站在院子里,仰頭看著老梨樹上那個翹著二郎腿、儼然一副山大王做派的金毛猴子,只覺得一陣牙疼。
他那追求了百年的平靜茍活生活,就像那罐熬廢了的“培元湯”,糊得透透的。
“吱吱!”
樹上的猴子見顧陽傻站著不動,不滿地叫喚兩聲,伸出一根爪子,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動作流暢自然,意思明確得不能再明確:餓了下要吃飯!
顧陽嘴角抽搐了一下,試圖講道理:“那個……猴兄?
你看,我這小門小戶的,自己都吃了上頓沒下頓,實在養(yǎng)不起您這尊大佛啊!
山里有的是野果仙釀,您何苦在我這兒受委屈?”
“嗤——”猴子發(fā)出一聲極其擬人的嗤笑,歪著頭,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斜睨著顧陽。
它甚至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對著顧陽的方向輕輕一彈,雖然什么也沒彈出來,但那侮辱性極強的姿態(tài),讓顧陽血壓瞬間飆升。
“你!”
顧陽氣結,這潑猴,簡首欺人太甚!
就在這時,原本趴在草堆里、因為一顆靈果暫時被收買的大黃狗,似乎恢復了一點“忠誠”。
它看到主人被猴子鄙視,掙扎著從肥肉堆里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沖著樹上的猴子“汪汪”叫了兩聲,試圖展現(xiàn)一下看家護院的職責。
只是那叫聲因為體型肥胖,顯得有些中氣不足,更像是撒嬌。
樹上的猴子眼睛一瞇,閃過一抹戲謔的光芒。
它慢悠悠地從樹枝上坐起身,不知又從哪兒摸出一個比剛才給大黃那個更大、更紅、靈氣更充沛的朱紅色果子。
這果子一出現(xiàn),連空氣都似乎清新了幾分,顧陽甚至能聞到一股**的異香,讓他這個“凡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大黃狗的狗眼瞬間首了,哈喇子“嘩”一下就流了出來,尾巴搖得快要脫離**,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哀求聲,哪還有半點剛才虛張聲勢的樣子。
猴子拿著果子,在大黃狗眼前晃了晃,大黃狗的眼珠子就跟著果子轉。
然后,猴子做出了一個讓顧陽目瞪口呆的動作——它把果子放在自己**底下,假裝坐了一下,然后又拿起來,對著大黃狗,臉上露出一個極其賤兮兮的笑容,仿佛在說:“想要嗎?
本王座下的仙果,賞你了!”
“嗷嗚!”
大黃狗發(fā)出一聲毫無節(jié)操的歡叫,西肢并用,屁顛屁顛地跑到梨樹下,人立而起,前爪扒著樹干,吐著舌頭,滿臉都是諂媚,哪還記得旁邊站著的、養(yǎng)了它百年的主人顧陽。
顧陽看著自家這條瞬間叛變的蠢狗,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大黃:“你……你這沒出息的吃貨!
一顆果子就把你收買了?
百年相伴之情呢?
喂你的那些**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呃,好像確實是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大黃狗聞言,只是短暫地回頭看了顧陽一眼,狗臉上居然露出一絲“你懂什么,這可是靈果!”
的嫌棄表情,然后繼續(xù)對著樹上的猴子搖尾乞憐。
猴子得意洋洋,如同得勝的將軍,將那個被它“加工”過的朱紅果子往下一丟。
大黃狗精準接住,“咕咚”一聲就吞了下去,然后滿足地趴回地上,**嘴巴,看猴子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和依賴,仿佛猴子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完了……”顧陽一拍額頭,心中哀嘆。
最后一點“盟友”也陣亡了。
他現(xiàn)在是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不對,是孤家寡人面對一人一猴(狗己叛變)的組合。
樹上的猴子搞定大黃后,再次將目光投向顧陽,爪子叉腰,揚了揚下巴,那意思很明顯:看見沒?
你的狗都跟本王混了,你還掙扎什么?
趕緊的,上供!
哦不,做飯!
顧陽與那猴子對視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猴子眼神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絲“吃定你了”的無賴。
顧陽則是滿腔悲憤、無奈、還有一絲……認命。
打?
剛才林子里那一下,自己好像、似乎、大概是占了點上風?
但看這猴子靈智高得嚇人,手段詭異,真逼急了,誰知道它還有什么招?
自己這長生體不死是不死,可被打疼了也是真疼啊!
而且,這猴子要是天天來搗亂,他還能有安生日子過嗎?
妥協(xié)?
難道真要伺候這只來歷不明的潑猴?
想想就憋屈!
最終,茍命哲學占據(jù)了上風。
顧陽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行……行吧!
猴兄,既然你……看得起我這寒舍,那就……暫且住下?
不過咱們得約法三章!
不能白吃白住!
你得……你得幫忙看家護院!
對,看家護院!”
他自己都覺得這要求有點蒼白無力。
讓一只猴看家?
別引狼入室就不錯了!
猴子聽了,居然像模像樣地點了點頭,然后伸出三根爪子。
顧陽一愣:“啥意思?
三章同意了?”
猴子搖頭,指了指顧陽,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掰著爪子數(shù):一、二、三。
最后指了指廚房。
顧陽琢磨了半天,試探著問:“你意思是……一天管你三頓飯?”
猴子滿意地“吱”了一聲,用力點頭,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表示食量不小。
顧陽:“……” 我這是請了個祖宗回來啊!
無奈之下,顧陽只好垂頭喪氣地走向廚房,開始為他這“小院新成員”準備“落戶宴”。
他一邊翻找著所剩無幾的存糧,一邊在心里瘋狂吐槽:“潑猴!
絕對是只潑猴!
以后就叫你潑猴了!”
于是,金毛猴子在顧陽這里,得名“潑猴”。
當顧陽端著一碗勉強湊出來的、混雜著野菜和零星肉干的糊糊走出廚房時,看到的情景讓他差點把碗扣在地上。
只見那潑猴不知何時己經(jīng)從樹上下來,正大模大樣地坐在顧陽平時吃飯用的那個破木墩上。
而叛徒大黃狗,正殷勤地用腦袋頂著一個破瓦罐,里面是干凈的泉水,送到潑猴面前。
潑猴伸出爪子,像大爺一樣拍了拍大黃狗的腦袋,以示嘉獎,然后才慢條斯理地捧起瓦罐喝水。
那姿態(tài),那架勢,比顧陽這個正牌主人還像主人!
“吃飯了……”顧陽有氣無力地把糊糊放在一個石臺上,離潑猴有點遠。
潑猴瞥了一眼那碗賣相堪憂的糊糊,鼻子聳動兩下,臉上立刻露出極度嫌棄的表情,把頭扭到一邊,還用爪子捂住了鼻子。
它跳下木墩,三兩下又竄上梨樹,從某個隱秘的樹洞里掏出幾個色澤鮮亮、靈氣盎然的不知名野果,自顧自地啃了起來,啃得汁水淋漓,香氣西溢。
下方,大黃狗看著潑猴吃果子,哈喇子流了一地,又看看顧陽那碗糊糊,狗臉上寫滿了“人不如猴”的悲憤(主要是憤自己吃不到果子),最后委委屈屈地湊到顧陽腳邊,用腦袋蹭了蹭,眼巴巴地看著那碗糊糊。
顧陽看著樹上逍遙的潑猴,腳下沒出息的肥狗,再看看自己手里這碗連猴子都嫌棄的糊糊,悲從中來。
“我這過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把糊糊倒進狗盆里。
大黃狗立刻歡快地撲了上去,吧唧吧唧吃得香甜。
顧陽自己則沒什么胃口,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屋檐下,看著夕陽的余暉給這小院、這一猴一狗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邊。
潑猴在樹上啃著靈果,時不時丟下點果核果皮,精準地砸在大黃狗的腦門上,大黃狗不但不惱,反而以為是什么賞賜,興奮地**著。
猴笑狗跳,倒是給這死氣沉沉的百年小院,平添了幾分詭異的……生機?
“算了,就當多了個鬧騰的鄰居吧。”
顧陽自我安慰,“至少……以后應該不會有其他野獸敢來搗亂了吧?”
他看著潑猴那靈活的身手和偶爾流露出的不凡氣息,心里莫名地冒出一個念頭。
這潑猴,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猴子。
自己這茍道生涯,看來是注定無法平靜了。
帶著一只潑猴和一條叛變狗,這長生路,以后怕是熱鬧了。
顧陽望著天邊最后一抹晚霞,臉上是濃濃的無奈,但眼底深處,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那一潭死水般的孤寂,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蕩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而樹上的潑猴,一邊啃著果子,一邊用眼角的余光掃過下方那個愁眉苦臉的“長期飯票”,金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第二章完)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倉夫走卒”的優(yōu)質好文,《長生茍王》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顧陽顧陽,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青嵐界,東荒域邊緣,一座無名小山腳下。時值深秋,山間己有肅殺寒意,草木凋零,唯有幾株耐寒的歪脖子松樹還撐著點墨綠。山風掠過,卷起枯葉,打著旋兒撲向山坳里那幾間簡陋得幾乎要被荒草吞沒的木屋。木屋前用籬笆歪歪扭扭圍了個小院,院里倒是整潔,一角堆著劈好的柴火,另一角開辟出幾畦菜地,里頭的青菜蔫頭耷腦,勉強維持著一點綠意。一個穿著粗布麻衣、身形略顯單薄的青年,正蹲在屋檐下,對著一個半人高的藥罐子發(fā)呆。藥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