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抱著《現(xiàn)代漢語》課本走進教室時，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己經(jīng)坐了人。

是沈知硯。

晨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線，他垂著眼翻著高數(shù)課本，指尖捏著筆在草稿紙上寫畫，側臉線條冷得像冰雕，連落在書頁上的陽光都像是被凍住了。

自從上周調座位被分到一起，這還是林晚星第一次和他在課前遇上——以往她要么踩著鈴進教室，要么沈知硯比她早走十分鐘，兩人連句完整的話都沒說過。

林晚星輕手輕腳地拉開椅子坐下，盡量不發(fā)出聲音。

桌肚里還留著上節(jié)課的粉筆灰，她掏紙巾擦了擦，動作幅度放得極小，生怕打擾到旁邊的“冰山”。

可越小心越出錯，紙巾不小心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時，手肘撞到了沈知硯的桌腿。

“抱歉！”

林晚星瞬間首起身，聲音都有些發(fā)緊。

沈知硯抬了下眼，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紙往旁邊挪了挪，留出半寸空隙，像是在示意她“沒關系”。

隨即又低下頭，繼續(xù)在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公式，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成了兩人之間唯一的聲響。

林晚星松了口氣，卻更緊張了。

她偷偷用余光瞥他，見他眉頭微蹙，似乎在解一道難題，便趕緊收回目光，假裝認真看自己的課本，心里卻在打鼓：聽說沈知硯是年級第一，連老師都夸他邏輯縝密，這么厲害的人，會不會覺得我很笨啊？

剛才撞他桌腿，他會不會煩我？

沒等她想完，上課鈴響了。

語文老師抱著教案走進來，剛站定就拍了拍手：“昨天留的古詩賞析作業(yè)，我找兩位同學上來寫答案，林晚星，還有……沈知硯，你們倆來吧。”

林晚星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識看向沈知硯。

他倒是沒什么反應，合上書起身，動作利落得像早就準備好了。

林晚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路過講臺時，還差點被臺階絆了一下，幸好沈知硯走在前面，沒注意到她的狼狽。

黑板被分成兩半，林晚星負責左邊的《登高》，沈知硯負責右邊的《錦瑟》。

她握著粉筆的手有些發(fā)顫，剛寫了“萬里悲秋常作客”，就聽見旁邊傳來“唰唰”的寫字聲——沈知硯己經(jīng)寫了三行，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林晚星更慌了，粉筆灰落在她的校服袖口上，她想撣掉，結果手一抖，粉筆在黑板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正好落在“悲秋”兩個字旁邊，像個滑稽的尾巴。

臺下傳來幾聲低笑，她的臉瞬間燒了起來，趕緊用黑板擦去擦，卻越擦越亂，粉筆灰飛得滿臉都是。

“這里。”

突然，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晚星回頭，見沈知硯站在她旁邊，手里拿著黑板擦，輕輕擦去了那道多余的線。

他的指尖離她的手背只有一厘米，卻沒碰到，動作克制又禮貌，連呼吸都保持著距離。

“謝謝……”林晚星小聲說，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沈知硯沒回應，只是指了指她寫的“百年多病獨登臺”，又指了指課本，眼神里帶著一絲提醒——她把“獨”寫成了“讀”。

林晚星趕緊改過來，臉頰更燙了，連不敢再看他，埋頭飛快地寫完剩下的賞析。

兩人回到座位時，老師正在點評答案。

林晚星盯著自己寫的歪扭字跡，再看沈知硯那頁工整的板書，恨不得把臉埋進課本里。

這時，她感覺胳膊被輕輕碰了一下，低頭一看，是沈知硯遞過來一張紙巾，上面還寫著一行小字：“袖口有粉筆灰。”

林晚星趕緊接過紙巾擦袖口，心里暖了點，又有點慌——冰山居然會主動幫她？

難道他沒那么難接近？

下課鈴響后，沈知硯收拾好課本準備走，林晚星突然想起昨天的高數(shù)題，猶豫了半天，還是鼓起勇氣叫住他：“沈同學，等一下！

我有道題不會，你能……幫我看看嗎？”

沈知硯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看不出情緒。

林晚星趕緊把草稿紙遞過去，指著那道畫了圈的題，心跳得飛快：“就是這個極限題，我算到一半就卡住了……”沈知硯接過草稿紙，低頭看了幾秒，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步，思路清晰得讓人驚訝。

可寫到關鍵步驟時，他的筆頓了頓，抬頭看了眼手表，又把草稿紙還給她：“剩下的步驟，你先自己試試，下午自習課我再講。”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依舊清冷，沒給林晚星再說話的機會。

林晚星看著草稿紙上那兩行工整的公式，又看了看沈知硯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心里有點復雜——冰山好像沒那么冷，可又好像離她很遠。

她低頭盯著那道沒解完的題，突然發(fā)現(xiàn)草稿紙的角落，還有一個小小的“√”，像是他不小心畫上去的，又像是特意留的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