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德薩的雨比黑海的浪更黏,裹著港口的魚腥味,打在賭場的霓虹招牌上,暈出一片曖昧的紅。
刺手站在“水晶宮”賭場對面的巷口,帽檐壓得幾乎遮住眼睛,肚子上的傷口被厚棉襖裹著,每走一步都像有根冰針往肉里鉆。
她己經在巷口蹲了三個小時。
賭場的旋轉門每十分鐘就會吐出一群醉醺醺的人,有摟著艷女的富商,有罵罵咧咧的賭徒,還有穿黑色西裝的保鏢——玻璃的人,耳后都有個青色的蛇形紋身,和莉莉絲項鏈上的圖案如出一轍。
“進去第八個了。”
刺手對著袖口的微型錄音筆低語,筆尖在記事本上畫下保鏢的**規律:午夜十二點換崗,從側門到地下室的通道有三分鐘空窗期。
記事本的最后一頁,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戴著墨鏡,旁邊寫著“玻璃”。
這是她從碼頭漁民嘴里套來的——玻璃總戴副金絲墨鏡,哪怕在地下室也不摘,據說他的眼睛在一次火拼中被打瞎了一只,另一只也只剩模糊的視力。
“瞎了眼還愛看‘藏品’,**。”
刺手嗤笑一聲,把記事本塞進棉襖內袋,摸了摸腰后的漁刀。
刀柄上的“燼”字被汗水浸得發亮,像哥哥在盯著她。
午夜的鐘聲敲響時,刺手混在一群狂歡的年輕人里擠進賭場。
震耳的音樂和酒精味撲面而來,水晶燈的光晃得人眼暈,賭桌前的人們紅著眼嘶吼,像群被圈養的野獸。
她貼著墻根走,手指劃過冰冷的大理石柱,數著頭頂的監控——一共七個,三個是假的,真的都對著VIP通道。
VIP通道的門是黃銅的,雕著纏蛇的花紋,兩個保鏢守在門口,手始終按在槍套上。
刺手注意到,他們的皮鞋后跟比普通保鏢厚半寸,鞋跟處有輕微的磨損——是經常去地下室,踩在臺階上磨的。
她轉身走向吧臺,點了杯最便宜的伏特加,眼睛卻盯著吧臺后墻上的油畫。
畫是《黑海落日》,但右下角的簽名比真跡少了個字母——這是暗號,說明油畫后面有暗門。
“美女一個人?”
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湊過來,手往她腰上搭。
刺手沒回頭,手肘猛地往后頂,正撞在男人的胃上。
他疼得彎下腰,她順勢奪過他手里的VIP卡,塞進自己的袖管。
“借你的卡用用。”
她對著男人的耳朵低語,聲音冷得像冰,“明天去警局領,就說‘水晶宮’的蛇頭借走了。”
男人還沒反應過來,刺手己經走向VIP通道。
保鏢攔住她,她亮出那張偷來的卡,指尖故意在卡面上劃了兩下——這是玻璃手下的暗語,“自己人”。
保鏢對視一眼,讓開了路。
通道盡頭是間雪茄房,煙霧繚繞中,一個穿絲綢睡袍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手里把玩著枚青蛇戒指,臉上架著副金絲墨鏡。
他的頭發梳得油亮,即使坐著也能看出背有點駝——漁民說,那是當年被仇家打斷脊椎留下的后遺癥。
是玻璃。
“聽說你等我很久了。”
玻璃的聲音像砂紙擦過玻璃,他沒抬頭,只是把手里的雪茄往煙灰缸里按,“從碼頭跟著我的車,到巷口蹲點,刺手小姐,你的耐心比你哥哥好。”
刺手的手瞬間摸向腰后,漁刀的刀柄硌得掌心發疼。
“你知道我是誰。”
“阿燼的妹妹,當年在孤兒院咬掉院長耳朵的野丫頭。”
玻璃終于抬頭,墨鏡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你哥哥死前,托人給我帶過句話——讓你別報仇,好好活著。”
“他死在你手里,你配提他?”
刺手的聲音發顫,肚子上的傷口突然疼得厲害,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玻璃笑了,笑聲里帶著痰音:“我只是個傳話的。
科索沃的消息,是瘋子讓我遞出去的。
你哥哥太礙眼了,他想帶著你逃,想毀掉‘Echo’的圖紙,圣殿容不下這種人。”
他從懷里摸出個牛皮本,扔在桌上,“這是當年的交易記錄,瘋子的簽名在最后一頁。
你要的證據,給你。”
刺手盯著牛皮本,沒動。
“怎么,不敢拿?”
玻璃摘下墨鏡,露出一只渾濁的眼珠和一個黑洞洞的眼窩,“你以為我為什么留著這東西?
莉莉絲死了,瘋子遲早會滅口,我留著它,是想找個機會……和你做筆交易。”
“交易?”
“我幫你引瘋子出來,你幫我殺了軍師。”
玻璃的獨眼里閃著狠光,“那老東西當年為了討好瘋子,打斷了我的脊椎,還把我女人的眼睛……做成了他書房里的擺件。”
刺手的指尖在漁刀上摩挲。
她不信玻璃,但牛皮本里的記錄是真的——她看見封皮內側有個小小的“燼”字,是哥哥的筆跡,他總愛在重要的東西上做標記。
突然,地下室傳來女人的嗚咽聲,微弱得像貓叫。
“你的‘藏品’?”
刺手挑眉。
玻璃的獨眼暗了暗:“都是些背叛圣殿的人。
瞎了眼,就不會再看見不該看的了。”
他突然起身,睡袍的下擺掃過茶幾,“三分鐘后,保鏢會換崗,你從油畫后面的暗門走,能通到碼頭。
拿著本子,去查瘋子的老巢——在喀爾巴阡山的廢棄實驗室,他每個月十五號都會去那。”
刺手抓起牛皮本,指尖劃過哥哥的筆跡,突然問:“我哥哥最后……疼嗎?”
玻璃的獨眼眨了眨,像有淚要落:“他說,他妹妹小時候總發燒,一發燒就喊冷……他讓我告訴你,別學他,別總想著扛著所有事。”
刺手沒再說話,轉身走向油畫。
暗門的把手是蛇頭形狀,她握住時,冰冷的金屬硌得掌心生疼。
“對了。”
玻璃在她身后說,“瘋子的實驗室里,有個玻璃柜,放著他從死者身上取的‘紀念品’。
你哥哥的那枚牙,在第三個格子里。”
暗門“咔噠”關上,隔絕了雪茄房的煙霧。
刺手沿著潮濕的臺階往下走,肚子上的傷口又開始疼,但這次,她沒彎腰。
牛皮本被她緊緊攥著,哥哥的筆跡透過紙頁傳來溫度。
下一站,喀爾巴阡山。
去拿那枚豁了口的門牙。
去會會瘋子。
但是刺手此刻知道該去見見那個人了,畢竟一把刀想應付瘋子是不可能的。
希望他還有力氣能做出來吧,刺手自言自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