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謝衡的生活陷入了一種簡單到極致的重復。
天未亮,他便被懷中斷斷續續傳來的暖流喚醒——那葫蘆似乎有著某種規律,總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凝聚出最精純的一絲氣息。
他不再賴床,迅速爬起,就著瓦罐里結著冰碴的冷水胡亂抹一把臉,便拿起柴刀和那根磨得光滑的樹皮繩,推門走入依舊漆黑的寒風中。
砍柴的地點,他固定在了村后山腳那片向陽的坡地。
這里的樹木以一種名為“鐵棘木”的灌木為主,木質極其堅硬,尋常樵夫根本不愿碰,但這正合謝衡之意。
越是難砍,對力道的掌控、對耐力的磨練就越有效。
第一次全力劈砍鐵棘木時,反震之力差點讓他柴刀脫手,虎口崩裂,滲出血絲。
但他沒有退縮,只是默默撕下內衣一角纏住傷口,再次舉刀。
他不再盲目用力,而是開始嘗試調整呼吸。
吸氣,舉刀,意念試圖引導懷中葫蘆傳來的那絲暖流流向手臂;呼氣,劈落,全身的力量集中于刃口一點。
起初毫無章法,氣息紊亂,暖流也時斷時續。
但他有的是耐心,或者說,他別無選擇。
前世孤兒院和打工求學的經歷,早己將“堅持”二字刻進了他的骨子里。
一下,兩下,十下,百下……他不再去數具體的數字,而是將全部心神沉浸在這種單調的重復中。
汗水浸透單衣,寒風吹過,冷得刺骨,但葫蘆傳來的暖流總會適時護住心口,讓他不至于失溫。
漸漸地,他揮刀的動作變得流暢,呼吸的節奏也開始與發力隱隱契合。
某一天,在他連續劈砍了不知幾百下后,一種奇異的感覺涌上心頭。
并非是葫蘆的暖流變強了,而是在他呼氣發力,柴刀觸及木頭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全身的力氣,以及那一絲微弱的暖流,竟完美地擰成了一股,毫無滯礙地透了出去!
“咔嚓!”
一聲遠比之前清脆的異響傳來。
那根碗口粗、他平日需要砍幾十下的鐵棘木枝干,應聲而斷!
斷口處,平滑得不像柴刀所為,倒像是被利斧劈過。
謝衡愣住了,保持著劈砍的姿勢,微微喘息。
他看著那平滑的斷面,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不是錯覺!
呼吸、發力、還有那神秘的暖流,三者之間,存在某種奇妙的聯系!
當它們協調一致時,爆發出的力量遠超簡單疊加!
“這就是……‘氣’的運用嗎?”
他喃喃自語。
雖然這“氣”微弱得可憐,但確確實實存在,并且能被引導!
這個發現,讓他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縷曙光。
從此,他的“砍柴修行”有了明確的方向——不再是蠻干,而是刻意地去尋找、去磨合那種“呼吸、力量、暖流”三者合一的狀態。
日子一天天過去,積雪漸漸融化,山間開始透出點點綠意。
謝衡砍柴的效率越來越高,碼放在屋檐下的柴火也越來越多。
他依舊每天只取一小部分送到幾戶接濟過他的村民家,換取一些粗糲的飯食,剩下的柴火則整齊堆放,這是他過冬的底氣,也是他努力的見證。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實起來。
原本枯黃的臉上有了血色,瘦弱的胳膊也漸漸有了線條。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體內那絲暖流,雖然增長緩慢,卻如同溪流般穩定,而且似乎變得更加“聽話”,在他刻意引導下,能更順暢地在體內游走。
這一日,他背著一大捆遠超自身體格的柴火,步履穩健地往回走。
剛到村口,就看見幾個半大的孩子圍在一起,中間似乎躺著一個人。
“鐵山爺爺!
您怎么了?”
一個孩子帶著哭腔喊道。
謝衡心中一緊,快步走過去。
只見村尾的趙鐵山倒在地上,臉色煞白,額頭滿是冷汗,左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旁邊扔著一把獵弓和兩只瘦弱的山雞。
“是衡娃子啊……”趙鐵山看到謝衡,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人老了,不中用了,追只山雞,腳下一滑,摔溝里了……”謝衡二話不說,放下柴火,蹲下身檢查。
他前世學過一些簡單的急救知識,一看便知是小腿骨折。
他小心翼翼地將趙鐵山扶起,沉聲道:“趙爺爺,別動,我背您回去。”
周圍的孩子們七手八腳地想幫忙,卻被謝衡制止了。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那絲暖流,貫注于雙臂和腰腿,然后一咬牙,竟將比他高大健壯不少的趙鐵山穩穩地背了起來。
孩子們都驚呆了。
趙鐵山也愣了一下,看著謝衡雖然瘦小卻異常穩健的步伐,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
將趙鐵山背回他那間同樣簡陋、卻收拾得干干凈凈的小屋,謝衡又熟練地找來幾根首溜的木棍和布條,替他做了簡單的固定。
“娃子,手法挺利索。”
趙鐵山靠在炕上,看著謝衡忙前忙后,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審視的味道。
謝衡動作一頓,低聲道:“以前……看人弄過。”
他沒法解釋前世志愿者培訓的經歷。
趙鐵山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響的聲音。
“你最近,變化很大。”
趙鐵山忽然說道,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人心。
謝衡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繼續手里的活計:“只是想明白些事,人總得活下去。”
“活下去……”趙鐵山重復了一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光是活下去,可不夠。
這世道,妖魔鬼怪,人心險惡,比山里的狼可怕多了。”
謝衡抬起頭,看向這位據說年輕時去過外面世界的老人。
趙鐵山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道:“你砍柴的架勢,我看了幾天。
亂劈亂砍,徒耗力氣。
砍柴,和**……嗯,和打獵一樣,講究個眼到、心到、力到。”
謝衡心中劇震。
他自認己經足夠小心,沒想到自己那點摸索,早被這老兵看在眼里。
趙鐵山指了指墻角:“那里有把舊柴刀,是我年輕時用的,比你現在那把強點。
拿去用吧。”
謝衡順著看去,只見墻角倚著一把樣式古樸的柴刀,雖然刃口也有些磨損,但刀身厚重,隱隱透著一股沉靜的氣息。
“另外,”趙鐵山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光有力氣不行,還得會喘氣。
什么時候你砍柴,能忘了自己在喘氣,這口氣,才算練到家了。”
忘了喘氣?
謝衡若有所思。
這話聽起來玄奧,卻與他之前摸索出的“呼吸與發力合一”的感覺隱隱相合。
難道,這看似普通的呼吸法,便是修行的起點?
他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對著趙鐵山行了一禮:“謝謝趙爺爺。”
拿起那把沉手的舊柴刀,謝衡走出趙鐵山的小屋。
夕陽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感覺手中的柴刀沉甸甸的,不僅僅是因為它的重量,更因為其中蘊含的某種期望,或者說,是一種傳承的開始。
趙鐵山沒有傳授什么高深的功法,只是點撥了最基礎的“用力”和“呼吸”。
但這恰恰是現在的謝衡最需要的。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看著屋檐下堆積如山的柴火,又摸了摸懷里溫熱的葫蘆。
基礎,還是基礎。
劈柴是基礎,呼吸是基礎,引導那絲暖流也是基礎。
他將所有的雜念拋開,心中一片清明。
前路依舊漫長而艱難,但至少,他己經找到了方向,并且,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
夜色漸深,寒星點點。
謝衡沒有睡覺,而是盤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這是他根據前世模糊的“打坐”概念自己琢磨的姿勢。
他雙手捧著那個神秘的葫蘆,置于小腹丹田處,摒棄雜念,努力調整呼吸,試圖去捕捉、去引導體內那絲微弱卻無比重要的暖流,讓它按照某種玄妙的路線,緩緩運行。
一呼一吸,漸趨綿長。
窗外,萬籟俱寂。
只有少年平穩的呼吸聲,和懷中那枚看似平凡的葫蘆表面,若隱若現、仿佛隨之呼吸般明滅的玄奧紋路。
在這個平凡的山村夜晚,一顆劍道種子的根系,正向著無人知曉的深處,悄然蔓延。
小說簡介
小說《凡劍通天》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緯度架構師”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謝衡趙鐵山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寒意是針,密密麻麻地刺進骨縫里。謝衡是被活活凍醒的。意識像是沉在萬丈冰淵底部,掙扎著上浮,每一次試圖思考,都牽扯著靈魂深處的劇痛。他猛地睜開眼,看到的不是醫院那慘白得令人心慌的天花板,而是一個破爛、漏風、結滿了蛛網和灰絮的茅草屋頂。冷風從墻壁的縫隙里鉆進來,發出嗚嗚的輕響,卷著地上淡淡的塵土。記憶的碎片,裹挾著輪胎刺耳的摩擦聲、路人的驚呼、以及身體被巨大力量撞擊時的鈍痛,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沖入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