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站在那扇紅漆木門前，手指懸在門環(huán)上，半天沒敢敲下去。

門是老樣式的，紅漆掉了好些地方，露出底下的木頭紋路，黃銅門環(huán)被磨得锃亮。

這門他曾天天進出，閉著眼都能摸到，可這會兒瞧著，竟生分起來。

二十年的日子，足夠把好多東西磨得變了樣。

他說不清門后是不是還和記憶里一個樣，也不知道等著自己的，是十二歲的自己，還是那個總為日子操勞、卻依舊溫和的母親。

“咔噠。”

正猶豫著，門從里頭拉開了。

一個穿碎花圍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手里還捏著塊抹布，看見江辰，愣了下，臉上浮出疑惑：“請問，你找哪位？”

是母親，趙秀蘭。

二十年前的母親，眼角皺紋沒那么深，頭發(fā)還是黑的，就是眉梢?guī)еc藏不住的累。

江辰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肚子話涌到嘴邊，偏生一個字也吐不出。

只能首勾勾地望著母親，眼眶又熱了。

趙秀蘭被他看得不自在，又問了遍：“小伙子，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沒……沒有，阿姨，”江辰總算找回了聲音，使勁讓語氣聽著自然些，“我是……是江建國叔叔的同事，從研究所來的，有點事找他。”

他急中生智編了個由頭。

他知道父親在研究所人緣不錯，用這身份，大概不會惹懷疑。

“哦，是建國的同事啊，快進來。”

趙秀蘭臉上立刻堆起熱乎的笑，側身讓他，“建國剛回，在屋里換衣裳呢。

你先坐，我給你倒杯水。”

“謝謝阿姨。”

江辰點頭，拘謹?shù)赝镒摺?br>
屋子還是記憶里的模樣，不大，兩室一廳，墻是簡單的白石灰，好些地方黃了。

客廳擺著個舊布藝沙發(fā)，扶手上縫著塊補丁，對面是臺21寸的彩電，屏幕周圍磕磕碰碰的。

墻角桌上放著個相框，里頭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跟他剛才在維修鋪瞧見的那張像，就是照片上的自己更小些。

樣樣都熟，熟得讓人心頭發(fā)酸。

可偏又透著種說不出的生，因為他清楚，這不是他現(xiàn)在的家，是二十年前的一段光景。

“誰啊，秀蘭？”

里屋傳來父親江建國的聲音。

“你的同事，來找你有事。”

趙秀蘭應著，端著杯水從廚房出來遞給他，“來，喝水。”

“謝謝阿姨。”

江辰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心里淌過一股暖。

被母親照顧的滋味，他好些年沒嘗過了。

這當口，江建國從里屋走出來，換了件干凈的白背心和藍短褲，頭發(fā)還帶著潮氣，顯然剛洗過臉。

看見江辰，他愣了下，臉上浮出困惑：“這位是……？

我好像不認識你啊。”

江辰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剛才不過是急著找個說法，壓根沒想過父親會不認得他。

他趕緊站起身，腦子飛快轉著，找合適的理由：“江叔叔，我……我是新來的實習生，叫江辰，今天剛到研究所報到，所長讓我來跟您取份資料。”

“實習生？”

江建國皺了眉，仔細打量他，“研究所最近沒聽說要招實習生啊。

而且，你看著也不像剛畢業(yè)的學生。”

江辰心往下沉，暗道不好，這借口編得太毛躁了。

他張了張嘴，正想再找個話圓過去，突然，另一個房間傳來清脆的童聲：“爸，媽，我作業(yè)寫完了，能看電視不？”

接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房間跑出來，正是十二歲的自己。

十二歲的江辰，穿件紅短袖，牛仔褲膝蓋磨破個洞，臉上還沾著點泥，顯然剛在外頭野過。

他看見客廳里的江辰，愣了下，睜大眼睛好奇地瞅著：“媽，這人是誰啊？”

趙秀蘭笑著摸了摸小江辰的頭：“是**爸的同事，來找**爸有事的。

小辰，快叫叔叔。”

“叔叔好。”

小江辰乖順地喊了聲，眼睛卻還好奇地打量江辰，好像覺得這“叔叔”看著有點眼熟。

江辰望著眼前這年幼的自己，心里頭五味雜陳。

想起小時候的調皮搗蛋，想起**沒考好被父親訓的模樣，想起晚上睡覺前纏著母親講故事的時光。

那些原以為早模糊的記憶，這會兒清晰得像就發(fā)生在昨天。

“你好。”

江辰勉強笑了笑，聲音有點不自然。

江建國的目光在江辰和小江辰之間轉了圈，眉頭皺得更緊：“小江同志，你說取資料，知道要取什么嗎？”

江辰頓時卡了殼。

他哪知道父親有什么資料，剛才不過是隨口一說。

大腦一片空白，額頭開始冒冷汗。

就在這尷尬得沒法收場的時刻，手腕上的“零號”手環(huán)忽然輕輕震了下，屏幕彈出行小字：檢測到宿主危機，啟動信息檢索功能，目標：江建國今日帶回的文件。

檢索結果：一份標注“北斗三號試驗數(shù)據(jù)”的藍色文件夾，存放于書桌左側抽屜。

江辰心里一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定了定神，望著江建國，盡量讓語氣肯定：“江叔叔，我要取的是份關于‘北斗三號試驗數(shù)據(jù)’的藍色文件夾，所長說您今天帶回來了。”

江建國眼神明顯變了下，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幾秒，才緩緩點頭：“哦，原來是這個。

你等下，我去拿。”

說完，轉身進了里屋。

趙秀蘭好像沒察覺出啥不對勁，笑著對江辰說：“建國就是這樣，一天到晚忙工作，家里事都顧不上。

小江同志，你別介意啊。”

“沒事的阿姨，江叔叔是為了工作，辛苦。”

江辰連忙應著，心里頭松了口氣，剛才真是太懸了。

低頭瞅了瞅手腕上的“零號”，心里滿是感激。

這神秘手環(huán)，果然不一般。

沒一會兒，江建國拿著個藍色文件夾從里屋出來，遞給江辰：“是這個不？”

“是是，謝謝江叔叔。”

江辰趕緊接過來，手里沉甸甸的。

他假裝翻了翻，然后合上，“那我不打擾您了，先回去了。”

“好，慢走。”

江建國點頭，語氣平平的，聽不出啥情緒。

江辰捏著文件夾，幾乎是逃一般離開了這個讓他又暖又緊張的家。

走到巷子口，才停下腳步，回頭望了眼那扇紅漆木門，心里頭五味雜陳。

見到了父親母親，還有小時候的自己，可他只能以陌生人的身份待著。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藍色文件夾，又瞧了瞧手腕上的“零號”，皺起眉。

父親剛才的反應有點怪，好像對自己這“實習生”身份起了疑。

而且，這份“北斗三號試驗數(shù)據(jù)”，跟父親的失蹤到底有沒有關系？

這當口，“零號”的屏幕又亮了，顯示著行新信息：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來源：江建國書房，波動頻率與時空躍遷能量相似。

建議宿主進行探查。

江辰心里猛地一動。

異常能量波動？

和時空躍遷能量相似？

這意味著啥？

難道父親的失蹤，也跟時空有關？

他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夾，又望了望巷子深處的家，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決定，不能就這么走了，得回去，弄清楚那股能量波動的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