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樂聽著西下的議論,待看到人群后面一個熟悉的人淡漠地看著此處的熱鬧時,便對這一出,心中有數了。
她以眼神阻止了沈夫人和沈攸寧的靠近。
人群后那個淡漠看熱鬧的人,正是她這具身體原主的未婚夫婿,歸義伯世子江辛磊。
看來不僅僅是她對這樁婚事有想法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看向面前這個叫薛文章的男子,“薛公子,我們認識?
不知是何時何處認識的?”
薛文章看著沈攸樂漫不經心的問話,握著折扇的手緊了緊,眼神閃爍道,“就是…去年春日在城外杏林郊游,與姑娘相遇相識,談詩論畫,相談甚歡!”
“哦?”
沈攸樂挑眉,語氣帶著一絲慵懶,“去年春日,我記得就參加過一場郊游,是在…杏林畫舫?
我記得那日我與幾位閨中友人同游,乘坐的是‘聞鶯舫’,船上只有女眷,并未見過薛公子。
莫非…薛公子記錯了?”
薛文章忙道,“不是在畫舫,是在杏林深處湖邊翠柳下涼亭中。
那時姑娘尚未登畫舫。”
沈攸樂聞言,收起漫不經心,沉聲問,“薛公子確定是在湖邊翠柳下涼亭中?”
“確定。”
薛文章點頭。
沈攸樂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漸漸安靜下來的人群,一眼看到太醫院院正的孫女,便揚聲道,“秦姑娘,前年秦院正曾為我調理身體,那時姑娘正好在秦院正身邊,不知姑娘對我的脈案可還有印象?”
被點名的秦舒儀秦姑娘,大方上前,聲音清晰地傳出,“自然是記得,沈二姑娘如今可還用著我調配的藥丸呢,病人的脈案自然是記得的!”
沈攸樂起身,對秦姑娘福身一禮,“那…還請秦大夫為小女證一證清白。”
她既稱自己是她的病人,沈攸樂便也改口稱她為大夫。
眾人聽的云里霧里,有夫人問道,“沈姑娘,秦姑娘要如何為你證明清白?
難道去年的郊游她也在場?”
不待沈攸樂回答,秦舒儀道,“張夫人稍安勿躁,去年春季,小女隨父親外出問診,首到夏末才回京,自然是無法受邀與沈姑娘一同春游。
不過,方才說了,沈二姑娘是小女的病人,而這病癥,便是最好的證明。”
“什么病?”
眾人紛紛好奇。
“不知在座可有人,在食用了某種食物或者接觸了某種東西后,身體要么出現紅疹,要么呼吸不暢,要么上吐下瀉等癥狀?”
秦舒儀沒有回答眾人的疑問,視線掃過全場問道。
她也不指望有人回答,畢竟是個人隱私,沒人會想在公眾場合討論。
過了片刻,繼續道,“沈二姑**病癥,便是此。”
秦舒儀目光落在沈攸樂身上,語氣鄭重,“沈二姑娘對春日里常見的柳絮過敏,嚴重時會引發咳喘甚至暈厥。
所以,無論在任何時候,她都不會出現在春季柳絮滿天飛的柳樹之下,更不可能完好無損地與人談詩論畫!”
“不是有秦姑娘配的藥丸?
在服用藥丸的情況下也不能在柳樹下嗎?”
秦舒儀聞言輕輕搖頭,“這種癥狀也不算是病癥,只是有人體質特殊,對某些東西無法耐受。
沈姑娘便是如此。
我所配藥丸雖能緩解癥狀,但歸根結底是不能接觸到這類過敏源,柳絮過敏發作時需立刻遠離過敏源。
否則,藥丸效用并不大。
當年發現沈姑娘有此癥狀時,也是一年春日,沈姑娘因誤觸柳絮引發急癥,我父親診脈時,我看到她咳喘得連話都說不出,哪里還能談詩論畫?”
她轉向薛文章,擲地有聲道,“所以,薛公子,你說的去年春日與你在杏林深處湖邊翠柳下談詩論畫的人,不可能是沈二姑娘!
即便公子是天仙般人物,能讓沈二姑娘一時鬼迷心竅,卻也是有心無力的,她沒有那個身體條件!”
秦舒儀話音剛落,周圍便響起一片哄笑和竊竊私語。
有人恍然大悟,“對啊,柳絮和杏花都是易過敏的,我有位好友也是如此,沈二姑娘怎么可能明知身體不適還去那種地方?”
“這位薛公子,雖然面容還算俊朗,但也著實不算什么天仙般人物。
沈姑娘日日對著自己清風朗月的兄長,還會對這樣一個普通人看對眼?”
“這薛公子說的話,怕是漏洞百出吧?”
“就是,就這樣一個,看起來哪兒哪兒都一般的人,值得人沈姑娘冒著生命危險,與他談詩論畫?”
在座并沒有蠢人,聽了秦姑**話,紛紛朝那薛文章露出懷疑的目光。
薛文章被眾人看得心里發慌,眼神在人群中來回搜索,尋找著什么。
沈攸樂再次對秦舒儀鄭重福身一禮后,朗聲道,“我確實對柳絮過敏,若是不信秦姑娘,太醫院有出診記錄為證。
再說,我與歸義伯府有婚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己定下。
小女自小熟讀女戒女德,又怎會在明知有婚約情況下,再做出與他人私定終身之事?
更何況,我的未婚夫婿是歸義伯府世子,今日種種,小女實在看不出這位薛公子有強過歸義伯府世子之處!
說小女為了薛公子,竟要退了與歸義伯府的婚事,恐怕在座諸位都不相信吧?
這位薛公子,你這般胡言亂語,刻意破壞小女名聲,不知是何居心?”
薛文章額頭滲出細汗,強作鎮定,裝作一臉受傷的模樣,“攸樂,我確實家世**和長相不如***,但我們興趣相投,你…你也并非是看重皮囊和身份**的膚淺之人。
你定是失憶后忘了!
那些書信我都收著,我…我今日帶來了幾封,不信…你自己看。”
說著將手伸向懷里。
竟然還將所謂的“定情書信”帶在身邊?
看來今日這一出,是預謀好的。
沈攸樂心中微沉。
薛文章指尖剛觸到懷中信封,沈攸樂忽然輕笑出聲,揚聲道,“哦?
薛公子竟隨身帶著‘定情書信’?
不知這信上是我的筆跡,還是蓋了侍郎府的印鑒?”
她側身讓開半步,目光掃過圍觀人群,“諸位夫人和姑娘可愿一同品鑒?
若真是我的親筆,我沈攸樂甘愿受罰;若是旁人模仿……”她冷笑一聲,“在座不少于書法之上頗有造詣之人,還請諸位幫攸樂鑒定一番。”
周圍的議論聲再次響起,眾人見沈攸樂如此淡定強勢,對薛文章更加懷疑。
“對啊,快把書信拿出來!
今日柳大家正好在,請柳大家鑒定。”
“在這種場合污蔑貴女,這薛文章膽子也太大了。”
“說不定背后有人指使呢……”沈攸樂不再看薛文章,轉而望向人群后的江辛磊,只見他依舊一臉淡漠,仿佛事不關己。
她心中冷笑,看來這出戲,還得繼續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