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鉆心的疼。

好像全身都被碾碎了一樣。

高赫猛地“驚醒”，但眼前不是預想中的地獄，也不是什么靈魂狀態。

而是一片模糊的、扭曲的、光怪陸離的景象。

很多東西都變得巨大無比。

眼前一顆小石子都像座小山包。

周圍那些散發著幽綠微光的苔蘚，現在看起來像是一片片巨大的發光森林。

空氣里還是那股熟悉的霉味和泥土腥氣，但似乎更加濃烈，還混雜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屬于微小生物的酸腐氣息。

他下意識想抬手揉揉眼睛，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手！

取而代之的，是幾節不斷顫動的、黑乎乎的節肢。

他驚恐地往下“看”——一個黝黑發亮、覆蓋著細微絨毛的橢圓形軀干，連著六條纖細卻有力的腿。

“我……這是怎么了？”

高赫懵了，徹底懵了。

他努力轉動著他的腦袋。

視野很奇特，是由無數個細小的六邊形畫面拼接而成，能同時看到上下左右很大范圍，但每個畫面都有些模糊和扭曲。

他看到了不遠處一灘己經發黑凝固的血跡，還有幾塊被撕爛的破布條——那是應該是一件冒險者的衣服碎片。

更遠處，一只龐大的、令人恐懼的洞穴狼蛛正慢悠悠地爬開，似乎己經吃飽喝足。

一個荒謬又恐怖的念頭，閃現在他混亂的意識里。

“我在哪？

……我沒死？

不對……是死了，但又活了？

活在了……一只螞蟻身上？”

雖然高赫是一個只知道賣命工作，只為填飽肚子的磨坊小工，但生活在艾斯卡拉**這么多年，最基本的常識他還是有的。

看自己這黑乎乎的樣子，大概是深淵魔物之中最常見的那種底層魔物——黑刺蟻。

一種連穴居鼠都能隨便欺負的最弱小家伙。

“不——?。?！”

高赫想咆哮，想吶喊，但發出的聲音卻只是一陣極其細微的、他自己幾乎聽不到的嘶嘶聲，像是氣流摩擦。

無盡的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比被災禍之影秒了的那一刻還要絕望！

他可是個人?。?br>
一個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怎么會變成一只螞蟻？

一只朝不保夕、隨時可能被踩死、吃掉的蟲子？！

災禍之影，都是你！

都是你害的！

強烈的怨恨涌上心頭，幾乎要撐爆他這小小的螞蟻腦袋。

但很快，另一種更原始、更強烈的沖動取代了怨恨。

難以忍受的饑餓感從這具小小的螞蟻身體里傳來，瘋狂刺激著他的神經。

喉嚨也干得快要冒煙。

活下去。

不管怎么樣，必須先活下去！

高赫，或者說現在這只擁有高赫意識的黑刺蟻，艱難地驅動著這具陌生的身體。

動起來！

快動起來！

他腦子里拼命回想以前看過的螞蟻是怎么爬的。

“六條腿，這比雙腿走路難多了！”

他意念集中，先試著抬起最前面的一條右腿，結果身體一歪，差點摔倒。

趕緊穩住，又笨拙地邁出中間一條左腿。

動作僵硬無比，像個蹣跚學步的嬰兒，或者說蟻寶寶。

磕磕絆絆，東倒西歪。

他終于勉強移動起來，朝著那灘凝固的血跡爬去。

雖然高赫對那攤血非常的惡心，但或許是作為黑刺蟻的本能，他覺得那攤血是他現在所必須的營養。

爬行異常艱難。

地面一點點的不平，對他來說都是巨大的障礙。

一顆小沙礫都得費力地繞過去。

好不容易爬到血跡邊緣，他低下頭，將口器湊近那己經凝固發黑的血塊。

嘗不到什么味道，但饑餓感稍微緩解了一點點。

但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

高赫轉動著復眼，警惕地打量著這個突然變得無比巨大的恐怖世界。

一滴水從頭頂的鐘乳石滴落，砸在他前方不遠的地面上，濺起的水花對他來說就像個小浪頭。

他嚇得猛地后退幾步，六條腿一陣亂蹬。

太危險了！

這個世界對他現在來說，處處都是致命的危機！

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靠著微弱的記憶和螞蟻的本能，朝著記憶里巖石縫隙的方向爬去。

路上，他看到了一只比他現在體型還稍大一點的、甲殼閃著幽光的硬甲蟲**，似乎剛死不久，身體還在微微抽搐。

如果是以前的高赫，看到這玩意兒肯定惡心得繞道走。

但現在，他復眼死死盯住了那具**。

食物！

那是食物！

而且，那甲殼看起來挺硬……一個模糊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沖動驅使著他：靠近它……吞噬它……高赫猶豫了一下，但強烈的求生欲很快壓倒了那點殘存的心理不適。

他快速爬過去，比起剛才，動作似乎稍微熟練了一點點。

他爬到硬甲蟲**旁邊，張開并不強大的口器，費力地咬向甲蟲頸部連接處的地方。

一股淡藍色的、帶著淡淡腥味的液體緩緩流了出來。

高赫立刻貪婪地**起來。

味道很奇怪，并不好喝，但液體入腹，一股明顯的暖流擴散開來，饑餓感和干渴感迅速消退。

同時，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陌生能量感，順著液體融入了他的身體。

緊接著，他感覺到自己體表那層黑亮的甲殼，似乎變得堅韌了那么一絲絲，雖然變化微乎其微，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不僅如此，一些零碎的、屬于硬甲蟲的簡單記憶碎片也涌入腦海：如何在泥土里掘進、如何收縮肢體防御……這些碎片很模糊，帶著一種甲蟲固有的、簡單的生存執念，沖擊著高赫的意識。

讓他有點頭暈，但尚能承受。

“這難道是我的能力？

重生后的福利？

掠奪？”

高赫愣住了，隨即一股狂喜充斥了他的腦袋。

雖然他成為了一只最低級的螞蟻，但如果掠奪的能力是真的，那他也許可以變強！

不，是一定能夠變強。

只要他活下去，只要他不斷掠奪，就能不斷變強！

之前那些善良、膽小、猶豫全都被他狠狠拋在腦后。

那些東西只會讓他死無全尸！

不，連全尸都沒有，只剩下一縷冤魂困在螞蟻身體里！

活下去！

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變得強大！

讓所有背叛者付出代價！

黑刺蟻那小小的復眼中，閃爍的不再是昆蟲的簡單本能，而是一種屬于人類的、冰冷而熾烈的怨恨和決心。

他猛地用力，將硬甲蟲所剩不多的血液**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