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耳畔撕扯,骨頭像是被巨石碾過。
林凡砸進一片濕泥時,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沒叫出聲,牙關咬裂,舌尖滲出血腥。
右手還死死壓在胸口,那塊青色殘片貼著皮肉,竟在劇烈震顫后,滲出一絲溫潤氣流,順著掌心經脈緩緩滑入體內。
這股氣息極微弱,卻帶著奇異的生機,像春雨滲入干涸田地。
他胸口斷裂的肋骨處,鈍痛稍稍退去,意識從混沌中浮起。
他動了動左手,指尖觸到冰冷巖壁,濕滑,布滿青苔。
頭頂是斷崖裂口,透下幾縷灰白光,照不清洞穴全貌。
他撐起上半身,右臂脫臼,肩頭塌陷,只能用左肘一點一點挪向角落。
土靈根悄然探出,指尖貼地,感知巖層震動。
地面穩固,無塌陷跡象。
他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巖壁滴水,順著石縫蜿蜒而下,匯成細流,流向洞底幽暗處。
有水,就有活路。
他靠在石壁上喘息,從懷中摸出油布包,確認百年地衣草還在。
隨即,他將青片取出,放在掌心。
殘片通體青灰,邊緣不規則,表面刻著細密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符文,又似斷裂的藤蔓。
它不再發光,卻仍有微弱脈動,仿佛與這洞穴深處某種東西共鳴。
他強忍劇痛,拖著身子沿水流方向爬行。
十丈后,巖壁豁然開闊,一座半塌的石室出現在眼前。
中央立著一尊銹跡斑斑的青銅鼎,三足斷裂其一,鼎腹裂開一道縫隙。
鼎中,懸浮著另一塊青色殘片,與他手中這塊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大些,邊緣泛著淡淡光暈。
林凡停下,盯著那塊殘片。
他能感覺到,自己手中的這塊在劇烈震顫,幾乎要脫手飛出。
他沒貿然靠近。
木靈根悄然延伸,指尖輕觸石壁。
石壁上刻著幾行古字,筆畫歪斜,像是倉促刻下。
他逐字辨認:“長春功,三層,可**,不可斗。”
字跡粗糙,卻透出一股平和氣息。
他心頭一動,將手中青片貼近石壁刻痕。
剎那間,殘片嗡鳴,那股溫潤氣息再次涌出,順著經脈流入西肢百骸,傷處竟有輕微麻*,似在緩慢愈合。
他盯著鼎中殘片,緩緩伸手。
指尖距鼎三寸,青片自行脫手,如被牽引,首射而出。
“嗡——”兩片相觸,光華一閃即逝。
鼎中殘片驟然碎裂,化作青光沒入他掌心。
劇痛炸開,仿佛有無數細針順著手臂首刺識海。
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抵著濕冷石磚。
識海翻騰,一段殘缺***行灌入:《青木長生訣》——第一層:養氣凝神,固本培元,延壽三載,隱息如枯木。
**晦澀,卻字字清晰。
他強忍眩暈,逐字記憶。
這功法不講殺伐,不求速成,重在“穩”與“藏”。
修煉緩慢,斗法無用,但法力醇厚,氣息隱匿極佳,且每突破一層,壽元可增。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識海中的**開始自發流轉,周身毛孔微微開合,竟自動吸納洞中稀薄靈氣。
雖微弱,卻真實不虛。
他低頭看掌心,青色殘片己融入皮肉,只留下一道淡青色紋路,形如斷枝。
就在此時,洞外傳來腳步聲,踩碎枯枝,由遠及近。
“搜!
那賤役必死無疑,但尸首得找回來,魂牌未碎!”
是王虎的聲音,冷硬如鐵,“摔成肉泥也得扒出來,**不養死人,更不放逃奴。”
林凡瞳孔一縮,立刻收斂氣息。
他本能地運轉《青木長生訣》第一層口訣,全身氣血緩緩沉降,呼吸細若游絲。
洞內濕氣濃重,他的身影幾乎與巖壁融為一體。
腳步聲逼近洞口,火把光投**來,在石壁上拉出晃動的影。
王虎站在洞外,瞇眼掃視:“這洞深不見底,他要是活著,早該喊救命了。”
一名仆從道:“管事,下面有水聲,怕是通暗河,尸首可能被沖走了。”
“沖走也得找。”
王虎冷哼,“魂牌還在,他沒死。
**規矩,雜役十年期滿前身死,家屬得賠雙倍靈石。
他娘還活著,這筆賬,得算。”
火把光在洞內掃過,掠過林凡藏身的角落。
他屏息,連睫毛都不敢顫動。
殘片殘留的溫潤氣息仍在體內流轉,助他壓制傷勢,也讓他心跳近乎停滯。
王虎皺眉:“這洞陰氣重,不像有人進來過。”
林凡緩緩抬頭,目光掃向洞頂。
上方巖層堆疊,有一處石堆松動,碎石滾落痕跡未干。
他慢慢挪動左手,從地上摸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借著洞壁陰影,一點點攀上側方巖臺。
他將石塊擱在松動石堆邊緣,用指尖輕輕一推。
石塊滾落,撞上下方巖柱,發出“咔”的一聲脆響,隨即引發連鎖反應。
整片石堆轟然滑落,砸進洞底水潭,激起巨大水花。
“有動靜!”
仆從驚呼。
王虎臉色一變:“在下面!
快——”話未說完,整片崖壁又是一陣晃動,更多碎石滾落,塵土飛揚,徹底堵住了洞口。
“塌了!”
仆從慌了,“管事,進不去了!”
王虎盯著被掩埋的洞口,冷聲道:“埋了也好,省得麻煩。
回去報備,就說尸骨無存,魂牌未碎,列為失蹤。
等十日,魂牌自毀,再結案。”
腳步聲遠去,火把光消失。
林凡仍伏在巖臺,一動不動,首到確認無人返回。
他這才緩緩滑下,左臂支撐身體,一步步挪向洞底。
水流聲越來越清晰。
他順著石壁摸索,發現一道狹窄裂口,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裂口深處,傳來陰冷氣流,夾雜著水腥味。
他鉆入裂口,前行十余丈,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暗河橫亙前方,河水幽黑,流速不急,水面漂著微弱熒光藻類。
河岸一側,有幾塊凸起的石臺,像是曾有人停留的痕跡。
他趴到水邊,喝了幾口河水,腥味刺鼻,但無毒。
他將百年地衣草重新裹好,塞進內袋,又檢查左臂。
脫臼的右臂無法動彈,只能用布條緊緊纏住,貼在胸前。
他最后看了眼來路,深吸一口氣,翻身入水。
河水刺骨,瞬間浸透衣衫。
他屏息,順著水流方向潛行。
暗河蜿蜒,時寬時窄,頭頂巖層低矮,幾次擦過頭皮。
他不敢用靈力照明,全憑觸覺與記憶中的**維持體內微弱循環。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水勢變緩,光線微弱透下。
他奮力劃水,終于浮出水面。
河灘泥濘,雜草叢生。
他爬上海岸,仰面躺倒,胸膛劇烈起伏。
天光灰蒙,雨絲飄落,打在臉上冰涼。
他抬起左手,掌心青紋仍在,識海中,《青木長生訣》第一層口訣如溪流般緩緩運轉。
他閉上眼,右手緩緩收緊,指尖陷入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