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頭遍的時候，林逍就醒了。

柴房的破洞漏進了晨露，打濕了他的衣角，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坐起身，揉了揉發疼的肩膀，昨天被桶梁壓出的血印還在，一動就疼得鉆心。

他摸了摸貼身的布包，那半塊桃木梳還在，心里才踏實了些。

起身走到柴房門口，天剛蒙蒙亮，坊里的雜役都還沒起，只有灶房的方向亮著一點光。

林逍沒敢多待，拿起墻角的斧頭就往柴堆走。

柴堆在柴房的東邊，堆得比人還高，都是些沒劈過的原木，粗的要兩只手才能抱過來。

斧頭是鈍的，刃口都磨圓了，林逍試著劈了一下，只在木頭上留下一道淺痕。

他嘆了口氣，找了塊磨刀石，坐在柴堆旁磨斧頭。

磨刀石是青石板做的，上面沾著些鐵銹。

林逍往上面灑了點水，慢慢磨著斧頭，磨了半個時辰，刃口才終于亮了些。

他拿起斧頭，深吸了口氣，對著一根原木劈了下去 ——“咔” 的一聲，原木裂開了一道縫，可沒劈斷。

他又劈了三下，原木才終于分成兩半。

肩膀越來越疼，每劈一下，都像有根針在扎他的骨頭。

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流，滴在木頭上，很快就干了。

他不敢停，王疤臉說過，少劈一根柴，就別想吃飯。

他知道，自己沒資格偷懶。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林逍己經劈了二十多捆柴。

他靠在柴堆上歇了會兒，剛想喝口水，就看見一個穿著灰布衫的老人端著個粗瓷碗走過來。

老人頭發都白了，臉上滿是皺紋，手里的碗豁了個口，碗里裝著半碗糙米，冒著淡淡的熱氣。

“后生，先墊墊肚子。”

老人把碗遞過來，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他就是趙伯，手上的老繭厚得能刮下一層皮，指甲縫里還沾著柴屑。

林逍愣了愣，沒敢接。

他剛來坊里，不知道趙伯是什么人，怕是什么圈套。

趙伯笑了笑，把碗塞到他手里：“別怕，我不是壞人。

在這兒干了幾十年，見得多了。”

他指了指柴房的角落，“那堆柴別碰，上個月塌過一次，砸傷了個雜役，王疤臉也沒給治，最后那雜役只能走了。”

林逍接過碗，糙米帶著溫熱，還有點淡淡的米香。

他餓了一早上，早就饑腸轆轆，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

糙米有點夾生，還有幾顆石子，可他吃得很香 —— 這是他來雜役坊后，吃的第一頓熱飯。

“慢點吃，別噎著。”

趙伯蹲在他旁邊，從懷里摸出個旱煙袋，卻沒點，只是捏在手里把玩。

“王疤臉心黑，你以后多留個心眼。

少說話，多做事，別跟他頂嘴，也別跟其他雜役爭長短 —— 這里的人，都是混口飯吃，誰也不容易。”

林逍點點頭，嘴里塞滿了糙米，說不出話。

他想起昨天挑水時，有個雜役好心幫了他一下，結果被王疤臉看見，罵了那雜役一頓，還扣了他一天的飯。

這里的人，都怕王疤臉，沒人敢多管閑事。

“你爹娘…… 不在了？”

趙伯看著他懷里的布包，聲音輕了些。

林逍手里的筷子頓了頓，點了點頭。

眼淚差點掉下來，他趕緊低下頭，扒了口糙米，把眼淚咽了回去。

趙伯嘆了口氣：“苦命的孩子。”

他從懷里摸出個饅頭，塞給林逍，“這個你拿著，晚上餓了吃。

我老了，吃不了多少。”

饅頭是雜糧做的，硬得像塊石頭，趙伯用袖子擦了擦，才遞給林逍。

林逍接過饅頭，攥在手里，心里暖暖的 —— 這是除了爹娘，第一次有人真心待他。

“謝謝趙伯。”

他小聲說，聲音有點哽咽。

“謝什么，都是苦命人。”

趙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劈柴吧，王疤臉等會兒該過來查了。”

林逍點點頭，把碗還給趙伯，拿起斧頭繼續劈柴。

肩膀還是很疼，可他覺得有了力氣。

他知道，在這雜役坊里，也有趙伯這樣的好心人。

中午趙伯帶著林逍來到雜役食堂，快速的吃過飯后，顧不得休息，又開始劈柴了。

下午，王疤臉果然過來查了。

他看著柴堆，數了數捆數，皺了皺眉：“才劈了五十捆？

晚上再劈二十捆，不然別想吃飯。”

林逍沒敢反駁，只是點點頭。

趙伯站在旁邊，想說什么，卻最終還是沒開口，只是給了林逍一個眼神，讓他別跟王疤臉頂嘴。

天黑的時候，林逍終于劈完了七十捆柴。

他累得像灘泥，坐在柴堆旁，連動都不想動。

趙伯走過來，遞給她一碗熱水：“喝口水，歇會兒。

晚上住柴房，記得把稻草鋪厚點，夜里冷。”

林逍接過碗，喝了口熱水，心里舒服多了。

晚飯后，他回到柴房，柴房里的霉味更重了，他把趙伯給的饅頭用草紙包好，藏在稻草下面，然后鋪好稻草，躺在上面。

這時，趙伯不知何時站在柴房門口，對著林逍說到：“晚上別睡得太死，柴房的門沒鎖，小心有人偷東西。

在這里丟了東西也只能自認倒霉”林逍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趙伯。”

趙伯笑了笑，轉身走了。

柴房里只剩下林逍一個人，窗外的月亮升了起來，透過破洞照在地上，形成一道淡淡的光。

他摸出懷里的布包，打開看了看那半塊桃木梳，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包好，貼身藏好。

他想起趙伯的話，想起爹**囑咐，心里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等攢夠了錢，就離開這雜役坊，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夜深了，柴房里很靜，只有風吹過破洞的聲音。

林逍慢慢閉上眼睛，他不知道，明天還會有什么等著他，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棄 —— 只要活著，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