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壓根沒打算去上秦墨的課。

昨天的“勝利大逃亡”雖然瀟灑，但后果是顯而易見的——西千字的檢討和一份難的摳腳的試卷，像兩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我的課桌上，也壓在我那顆不羈的心上。

秦遇讓人把那破試卷硬生生送到了我宿舍的桌子上，我不寫都不行。

硬碰硬顯然不是我的風格，我向來信奉“智取”，而非“強攻’ 。

陽光透過宿舍的窗簾縫隙，在空氣中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塵。

我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完全沒有半點要去上課的意思。

我的室友，一個老實巴交的學霸，正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書包，見我這副悠閑模樣，他擔憂地推了推眼鏡:“海哥，你真不去?。?br>
那可是秦教授的課，他昨天……我知道，他昨天差點把我從窗戶扔出去?！?br>
我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從枕頭下摸出一張早就寫好的假條，遞給他。

“好兄弟，幫個忙，把這個帶給咱們的秦大教授。”

室友接過假條，只掃了一眼，臉就憋成了豬肝色，想笑又不敢笑，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都在輕微地顫抖。

我得意地欣賞著他的反應，這張假條可是我昨晚的杰作∶“昨日吃壞了肚子，上吐下瀉雙腿發軟，實在無法來校，望老師準假——夢海?！?br>
每一個字都寫得情真意切，仿佛我真的在馬桶上度過了一個慘絕人寰的夜晚。

為了增加真實性，我甚至還用墨水在紙角滴了幾個小點，偽裝成虛弱時手抖的痕跡。

“他.....他會信嗎?”室友支支吾吾地問，眼神里充滿了同情，仿佛己經預見了我被五馬**的未來。

“信不信不重要，” 我神秘一笑，拍了拍床邊的手機。

“重要的是，我準備了后手?！?br>
送走了室友，我重新躺回床上，打開手機，點開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音頻剪輯軟件。

里面是我精心搜羅的各種“人間慘劇”音效。

此刻，它們就是我最有力的武器。

果然，上課沒過多久，手機屏幕亮起，來電顯示上那兩個字——秦遇，讓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故意沒有第一時間接起，而是任由那單調的鈴聲在安靜的宿舍里回響，想象著A大階梯教室里，秦遇站在***，那張俊美卻冰冷的臉上，此刻是何等的不耐煩。

他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后的銳利眼眸，一定正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仿佛要用目光將我從宿舍里揪出來。

全班同學的視線，肯定也都聚焦在他身上，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期待的混合氣息。

我掐著時間，在鈴聲即將自動掛斷的最后一秒，慢悠悠地劃開了接聽鍵。

“夢海。”

電話那頭的聲音果然冷得像是要凝結成冰，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壓迫感，而且，我敏銳地聽到了**里細微的回音和壓抑的呼吸聲——他開了免提。

“你最好是真的病了，不然……你知道后果?！?br>
呵，正合我意。

我立刻切換聲線，用一種氣若游絲、仿佛下一秒就要魂歸天外的虛弱語氣，**著開口:“秦……秦教授啊……”我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戲劇張力，每一個字都透著“我快不行了”的絕望感。

“哎呀呀……” 我繼續加戲，手己經懸在了音效播放鍵上∶“我真竄稀了啊，我真在廁所，不信你聽——”話音未落，我果斷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驚天動地、酣暢淋漓、足以繞梁三日的“噗————” 聲，通過手機的麥克風，清晰無比地傳遍了整個階梯教室。

那聲音是如此的逼真，如此的富有層次感，仿佛能讓人身臨其境地感受到那股“噴薄而出”的氣流。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那副畫面∶秦墨那***不變的冰山臉，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出現了第一絲裂痕。

他身后的整個課堂，先是震驚，然后是拼命憋笑，一張張年輕的臉因為強行抑制笑意而扭曲、漲紅。

空氣中一定充滿了尷尬和荒謬的味道。

電話里，秦遇沉默了足足五秒。

我幾乎能聽到他咬碎后槽牙的聲音。

終于，一聲刻意壓低的、強裝鎮定的咳嗽聲傳來∶“咳咳……那你好好休息，下午能來上課嗎?”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冰層之下，我分明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和動搖。

我心中暗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是時候得寸進尺了。

“不知道呢……”我繼續用那副虛弱的腔調，拖長了聲音∶“看情況吧，要是能取消檢討，我一開心，說不定下午就好了……還敢跟我談條件?他的音量猛地拔高，像一聲炸雷，但隨即又立刻壓了下去，顯然是意識到了自己身處何地。

那聲音變成了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咬牙切齒的低吼:“你竄稀的時間要是敢長過寫檢討的時間，就等著重修吧！”

我心頭一樂，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地戳中了他的怒點。

我最喜歡看的，就是他這副想發火又必須克制的模樣。

“啊，我要死了，教授～”我開始胡言亂語，極盡夸張之能事∶“衛生間的風真大，你說我會不會掉馬桶里淹死……”我知道，我的專業課成績是他唯一的“軟肋”。

作為全系唯一個能把所有專業課都考到滿分的“天才”，我是所有教授又愛又恨的存在。

他們愛我的天賦，恨我的不羈。

果然，電話那頭的秦遇再次沉默了。

我能感覺到，他的怒火正在和我那“百年一遇”的天才光環進行著激烈的博弈。

“少貧嘴?！?br>
幾秒后，他的聲音重新響起，語氣雖然放緩了一點，但依舊冰冷得像手術刀∶“就算你成績好，也不能這么目無紀律!還有，別想著蒙混過關，下午上課的時候，檢討和試卷一起帶來?！?br>
“哦……”我故意拉長了音調，然后，在掛斷電話前，送了他一份“臨別贈禮”我再次按下了播放鍵。

又是一陣更加響亮、更加持久的放屁聲。

在聲音的掩護下，我用一種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懂的、充滿挑釁的語氣輕聲說:“教授，你不尷尬的話，我都要替你尷尬了～行了行了，好好養病，記得東西都準備好。”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倉皇和……認輸？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他立刻掛斷了，快得仿佛手機是什么燙手的山芋。

宿舍里恢復了安靜，我握著手機，笑得在床上打滾。

這場隔空的交鋒，我完勝。

————————秦遇猛地掛斷電話，將手機重重地扣在***，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階梯教室鴉雀無聲，但空氣里那股憋著笑的震動，卻比任何喧嘩都更讓他難堪。

他能感覺到，幾十道目光正小心翼翼地投射在他身上，充滿了同情、幸災樂禍，以及對那位“病號”的無限敬佩。

他的臉頰有些發燙，尤其是耳根，一抹不易察覺的紅色正悄然蔓延開來，像是被人用滾燙的烙鐵輕輕燙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掉那陣讓他頭皮發麻的“音效”，以及夢海最后那句輕飄飄的挑釁——“你要是不尷尬，我都要替你尷尬了。”

尷尬？

他秦遇的人生字典里，何曾有過這個詞。

他抬起手，用指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這個習慣性的動作能幫他掩飾情緒，重新構建起那道冰冷的屏障。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仿佛要將整個教室的溫度都再降幾度:“繼續上課?！?br>
然而，他的思緒卻無法集中，那個荒唐的聲音，和秦遇那副半死不活卻又句句帶刺的語調，在他腦海里反復回放。

他第一次對一個學生，感到如此的束手無策。

打不得，罵不聽。

用紀律壓他，他能用更離譜的方式把紀律變成一個笑話；用成績說事，他又是整個法學院都找不出第二個的天才。

這個夢海，就像一團抓不住的水，一捧握不緊的沙，總能從他用規則筑起的堤壩中，找到最意想不到的縫隙鉆出去，順便再把他這個筑壩人濺上一身泥水。

他看著自己扣在***的手機，屏幕己經暗了下去，卻仿佛還能看到那個囂張的名字。

他想起昨天，夢海從他辦公室里“勝利大逃亡”時那飛揚的背影，又想起他學生檔案上那一排排耀眼的“全科滿分”和“**級獎學金”……荒謬，實在太荒謬了。

這個學生，徹底打亂了他井然有序的世界。

他引以為傲的**力和權威，在夢海面前，就像紙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怒火燒不起來，反而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

秦墨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手機殼上敲擊著，鏡片后的眸光變得深沉而復雜。

他必須想個辦法，把這個偏離軌道的“變量”，重新拉回到他能掌控的范圍之內。

————————一上午的時間，我都在“奮筆疾書”。

當然，不是在認真完成懲罰，而是在思考如何用一種更具藝術性的方式，來表達我對這種****的**。

臨近上課時間，我慢悠悠地晃到了階梯教室門口。

遠遠地，我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秦遇果然守在那里，像一尊從地府里請來的門神，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他身高一米八，氣場三米八，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肩寬腿長，身姿筆挺地倚在門框上，整個人與周圍喧鬧的學生群體格格不入，形成了一道涇渭分明的風景線。

午后的陽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卻沒能給他鍍上半分暖意，反而讓他鼻梁上那副金絲眼鏡反射出冰冷而銳利的光。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到來，目光如利劍般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我。

那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具壓迫感，仿佛要將我從里到外徹底看穿。

我故意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像是走在T臺上的模特，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最無辜的微笑，迎著他的目光走了過去。

全場的焦點瞬間集中在我們兩人身上。

走廊里原本嘈雜的人聲都低了下去，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腳步，準備欣賞這場“世紀對決”的第二幕。

我在他面前站定，仰頭看著他。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還多，這種身高差帶來的壓迫感是實實在在的。

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像是雪后松木的冷冽氣息，混合著一絲墨水的清香，反正沒有一絲活人的味道，就像是一塊死了幾輩子但被精心保養過的木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我伸出了手，那只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掌心向上，動作簡潔而有力，目的不言而喻。

他的目光沉靜如水，卻又暗流涌動，薄唇緊抿成一條首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我看到他開口，嘴唇微動，吐出五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也傳入了周圍所有豎著耳朵的同學耳中。

“檢討和試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