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庸的手指從靈根兩個字上緩緩劃過。

“原來沒有靈根真的不能修仙……不知道我……”白庸低頭沉思。

他的內心被這龐大的信息所淹沒。

白庸將那兩張境界圖紙揣進口袋，把《乾坤祖訓·仙凡律》莊嚴鄭重地放回書架上。

他要去找羅平與張擺，分享這驚奇的發現。

他來到書閣中央處。

三張木質長案并排擺著，上面分別點著三盞燭火。

羅平趴在長案上，鼾聲低沉，口水浸透了身下的紙張。

張擺則伏在長案上，奮筆疾書，抄錄功課。

“張擺，我剛才看到一本書，上面寫我乾國是仙……庸哥，若無緊要事，請勿擾清靜”張擺頭也不抬打斷白庸。

白庸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他看向另一邊的羅平，用手指戳了戳他。

“庸哥兒，別鬧，我吃大**呢……”羅平嘟囔了一句，鼾聲依舊。

白庸看著二人，啞然苦笑。

“真是一個書**，一個瞌睡蟲”。

他坐到屬于自己的長案上。

目光緊盯搖晃的燭火，心中思索著這個世界仙凡的規定。

此刻的他內心對離開這小小清平城的渴望，達到了頂峰。

第二天。

天朗氣清。

今日剛好是清心書院的休息日。

晨光下，白庸三人于書院門口作別。

“庸哥兒，張擺，我先回家去了！

我爹說今天要教我掄大錘哩！”

羅平臉上洋溢著興奮與期待。

顧不得白庸與張擺回他，便朝著城東自家鐵匠鋪的方向奔去，漸行漸遠。

張擺整理了一下略顯寬大的襕衫，袖口處磨損痕跡清晰可見。

他看向白庸，眼神帶著對學業的憂慮：“庸哥，我昨日落下的功課還需請教先生，我也先回了?！?br>
白庸點點頭，拍了拍張擺瘦削的肩膀：“去吧，勤勉雖好，也莫要太過勞累?！?br>
他知道張擺家境不易，其身上的壓力，遠比他和羅平要大得多。

“我明白。”

張擺應了一聲，對著白庸微微拱手，便轉身朝著書院深處走去。

他的背影透著股韌勁。

告別了兩人，白庸便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他家的宅院很大。

前院是母親溫萍開的醫館，后院則是母子倆的居所。

母親溫萍的醫館名曰“仁心堂”。

規模不大，卻因溫萍醫術精湛且心善，常為貧苦人家減免藥費，在城中頗有名聲。

還未進門，一股淡淡的藥香便撲面而來。

白庸推開院門，只見母親正坐在廊下，仔細地分揀草藥。

溫萍是個堅韌的北地女子，她臉型精致，眼睛深邃，頭發隨意盤起，身形單薄但充滿力量。

“娘，我回來了！”

白庸來到母親跟前，隨手拿起一株草藥在鼻尖聞了聞，“今天病人多嗎？”

“多呀！

庸兒啊，可算回來咯，娘都忙不過來了?！?br>
溫萍的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今日的仁心堂，格外忙碌。

或許因夏秋時節交替，染了風寒、或是舊疾復發的病人絡繹不絕。

不大的院內坐滿了等候診治的病患。

白庸迅速褪下書院的瀾衫，換上放在醫館后院的一件舊布衣，便麻利地上前幫忙。

他先是幫著維持秩序，引導病人，隨后便接手了抓藥的活兒。

藥柜上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他早己爛熟于心，各種藥材在他手中用得精準，包藥的手法也干脆利落。

偶爾有病情較輕的，溫萍也會讓白庸先行初步問診，她再最終定奪。

百姓們也親切地稱呼白庸為小郎中。

母子二人默契配合。

白庸沉浸在這份忙碌中，暫時將那《仙凡律》、修行境界、靈根之說壓在了心底。

時間在忙碌中飛快流逝。

日頭逐漸西斜。

在送走最后一位抓藥的老婆婆后，仁心堂終于得以喘息。

溫萍輕輕捶了捶后腰，看著正在擦拭柜臺的兒子，眼中流露出欣慰：“真是**好大兒~累壞了吧？”

“不累，娘才辛苦嘞?！?br>
白庸搖搖頭，將抹布洗凈晾好。

溫萍嘿嘿一笑“不累~那就去給娘煮碗熱湯面罷，不要香菜！”

白庸看著母親那副鬼樣子，撇了撇嘴。

轉身去往灶房。

就在這時，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羅平的大嗓門。

“庸哥兒！

大喜事！”

聲音越來越近，羅平那敦實的身影沖了進來，滿面紅光。

他身后，跟著有些無奈的張擺。

“羅平，你慢些跑，”張擺喘著氣對溫萍行禮。

“溫姨安好?！?br>
溫萍笑著點頭。

羅平激動地說“我爹！

我爹他……他終于教我鑄劍了！

不是拉風箱，不是打農具，是正經的鑄劍！”

“這可是大好事！”

白庸笑道。

“今天必須讓你們親眼瞧瞧我羅平打造的第一把劍！”

羅平挺了挺胸膛。

張擺苦笑道：“我正在溫書，卻被他硬拽了出來?！?br>
白庸看向母親。

溫萍擺了擺手：“去吧去吧，記得早些回來。”

“好勒！”

白庸回應母親。

隨即三人朝城東的鐵匠鋪奔去。

夕陽的余暉將清平城的屋瓦染成暖色。

炊煙裊裊升起。

羅氏鐵匠鋪就位于城東街角，離得老遠便能聽到叮叮當當的打鐵聲。

鋪子門口，爐火正旺，映照得羅鐵匠古銅色的臉龐發亮。

他身材高大壯碩，正握著鐵鉗夾著一塊燒紅的鐵料放在砧板上。

見到兒子拉著兩個同窗跑來，羅鐵匠放下手中的活計，朝他們打起招呼。

“羅叔好?！?br>
白庸、張擺齊聲。

“是白家小子跟張家小子呀?！?br>
羅鐵匠點頭示意。

“爹！

我帶庸哥兒和張擺來看我鑄劍！”

羅平眼神中帶著火熱。

羅鐵匠指著角落處：“材料在那邊，自己挑，記住我說的要領?！?br>
“哎！

知道了爹！”

羅平跑到材料堆里，挑選了一塊大小適中的鐵塊。

白庸和張擺站在鋪子門口通風處，避開那灼人的熱浪。

他們看著羅平將鐵塊夾入爐火中，賣力地拉著風箱，鼓動火焰。

鐵塊漸漸燒得通紅，羅平將其取出，放在砧板上。

鐺~！

錘子落下，火星西濺。

白庸和張擺安靜地看著，沒有出聲打擾。

鍛造過程漫長。

夕陽徹底沉下，夜幕降臨。

終于，那鐵塊有了劍的雛形，雖粗糙，卻己能看出劍身和劍尖。

最終，羅平找來一小段粗糙的木頭，削了削，當做劍柄纏在了劍根處。

“成了！”

羅平敦實的臉上洋溢出強烈的成就感。

他舉起那柄鐵劍。

劍身黝黑，毫無光澤，形狀歪扭。

與其說是劍，不如說更像一根鐵條。

“庸哥兒！

張擺！

你們看！”

羅平將鐵劍捧到兩位好友面前。

張擺湊近仔細看了看，連連贊嘆。

白庸也笑著夸獎。

“第一次就能打成這樣，將來定能成為鑄劍好手！”

他伸出手，“來，讓我仔細瞧瞧。”

羅平嘿嘿笑著，將鐵劍遞給白庸。

然而，就在白庸觸碰到鐵劍的剎那。

他頓感手腕處一涼。

一縷刺目的銀光從他手腕處一閃，鉆入了劍中。

鐵劍被那銀光充盈，光芒西射。

一聲極其輕微的震鳴——嗡！

自劍身內部傳來。

白庸一怔，只見鐵劍之上，毫無征兆地碎裂出無數的裂紋。

裂紋中雷霆涌動，似要翻騰而出，劍身劇烈顫動。

仿佛要從掌中躍起，劍指蒼穹。

緊接著！

“咔嚓”一聲。

劍身寸寸龜裂，化作數十塊鐵片，叮叮當當地散落一地。

這驚為天人的一幕只有白庸看見。

“哎呀！

碎了！”

羅平臉上的笑容僵住，變成失望。

他跺腳懊惱：“肯定是我淬火沒弄好，或者是里頭有雜質沒打勻。”

羅鐵匠掃起了地上的碎片，悉心教導。

“你這是鍛打時力道不均，冷熱處理把握不準，碎了正常?！?br>
眾人皆以為這只是尋常的鑄造失敗，導致的自然碎裂。

唯有白庸，呆在原地。

一個念頭從他心底涌現而出！

……唯有靈根者可踏上仙路……修士……凡人……。

“靈根！

莫非……我身具靈根？！”

“庸哥兒？

庸哥兒？”

羅平見他發呆。

“沒事的，庸哥兒，以后我定打一把天下最好的劍給你！”

白庸回過神來，笑了笑。

“好！

天色不早了，我……我得回去了，娘還在等我?！?br>
白庸需要獨自消化。

張擺也點了點頭。

告別了羅家父子，白庸和張擺并肩走在清平城街道上。

夜色朦朧，燈火闌珊。

張擺還在說著院試的備考計劃，語氣認真緊迫。

白庸口中嗯嗯啊啊地應著，心神卻早己飛到了九霄云外。

前路漫漫，所謂仙人，似乎并非遙不可及。

他抬起頭，望向夜幕中浮現的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