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輕輕打開。
門外站著的,并非預想中的物業人員或是快遞員,而是一位年輕的女性。
她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簡潔的卡其色休閑褲裝,上身是熨帖的白色絲質襯衫,長發在腦后利落地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眸清澈而明亮,帶著一種知性的審視感,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絲恰到好處的禮貌與歉意。
她的容貌并非那種極具攻擊性的明艷,而是如同上好的玉石,溫潤耐看,眉宇間透著一股獨立的韌勁兒。
在她腳邊,放著一個不大的紙箱。
“**,打擾了。”
她的聲音清亮,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種受過良好教育的從容,“我是昨天剛搬來的鄰居,就住在對門,我姓蘇,蘇曉。”
陳守的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停留,隨即溫和地回應:“你好,蘇女士。
請進來說話?”
他側身讓開通道,姿態自然。
“不用了不用了,就幾句話。”
蘇曉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一絲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昨天搬家,可能動靜有點大,如果打擾到您休息,實在抱歉。”
她說著,彎腰將腳邊的紙箱捧了起來,遞向陳守:“這是一點我自己做的點心,不算什么好東西,算是喬遷的分享,也當是賠禮,希望您別嫌棄。”
紙箱是開著的,里面整齊地碼放著兩排精致的桂花糕,潔白如玉的糕體上,點綴著金色的糖桂花,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糕點造型古樸,看得出**人的用心。
“蘇女士太客氣了。”
陳守沒有推辭,伸手接了過來,指尖不經意間與紙箱邊緣接觸,觸感微涼。
“搬家難免嘈雜,我并未受到影響。
倒是要恭喜你喬遷新居。”
他的態度溫和而疏離,保持著對陌生鄰居應有的禮貌。
“謝謝。”
蘇曉松了口氣,笑容自然了些許。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越過陳守的肩頭,投向公寓內部。
極簡的裝修風格,干凈得近乎空曠,但她的視線很快被玄關旁一個小巧的多寶閣吸引了過去。
那上面只放了一件東西——一尊約二十公分高,色澤深紫近黑,木質細膩溫潤的木雕。
雕的是一只赑屃(*ì xì),龍首龜身,傳說中龍生九子之一,力大善負。
這尊赑屃雕工極為古拙大氣,沒有過多繁復的細節,但龍首昂仰的姿態,龜甲沉穩的弧度,西足抓地的力量感,都被刻畫得淋漓盡致,仿佛那不是一件死物,而是隨時可能活過來,負山而行的靈物。
更奇特的是,這木雕表面包漿渾厚,光潤內斂,透著一股歷經漫長歲月才能沉淀出的幽深氣韻。
蘇曉的瞳孔微微收縮。
作為一位考古學教授,她常年與各種古代器物打交道,對于材質、工藝和歷史氣息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這尊木雕,以她的專業眼光來看,絕非現代仿古工藝品所能比擬。
那木料,像是傳說中的紫檀木芯,而且看這色澤和包漿,年代恐怕……她心中快速估算著,卻得出了一個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的結論。
“這尊赑屃……”她忍不住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態,有些尷尬地推了推眼鏡,“抱歉,我是學考古的,看到造型古樸的老物件就有點走不動路。
您這尊木雕,風格很特別,看起來……很有年頭了。”
陳守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尊赑屃,眼神平靜無波,仿佛那只是路邊隨手撿來的石頭。
“家里傳下來的老東西,擺著玩而己,不值什么。”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聽不出任何情緒。
“原來如此。”
蘇曉點了點頭,心里卻并不完全相信。
那種深入骨髓的歲月感是做不了假的。
這位鄰居,似乎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她收斂心神,將好奇心壓下,正準備告辭。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她身后怯生生地探了出來。
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六七歲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眼睛又大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充滿了孩童特有的純凈與好奇。
她緊緊抓著蘇曉的衣角,小臉微仰,首勾勾地盯著陳守。
“薇薇,怎么了?
快叫叔叔。”
蘇曉輕輕拍了拍女兒林薇薇的后背。
林薇薇卻沒有聽話,她只是歪著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守,仿佛在他臉上發現了什么極其有趣的東西。
幾秒鐘后,她用小奶音,非常認真地說:“媽媽,這個叔叔身上……有好聞的味道。”
童言無忌,卻讓蘇曉更加尷尬,她歉然地看向陳守:“小孩子胡說八道,您別介意。”
陳守卻微微彎下腰,視線與林薇薇平行,臉上露出一抹比之前真切許多的溫和笑意:“哦?
是什么味道呢?”
他并未在意蘇曉的尷尬,反而對這個小女孩的話產生了興趣。
純凈的孩童,心靈未經塵世過多污染,有時反而能感知到一些成年人無法察覺的東西。
林薇薇用力吸了吸小鼻子,似乎在仔細分辨,然后很肯定地說:“像……像博物館里,那些舊舊的書卷的味道,很好聞。
還有……還有一點點,像太陽曬過的被子,暖暖的。”
她的話語組織得并不十分流暢,但表達的意思卻讓陳守心中微微一動。
舊書卷的味道?
那是文明沉淀的氣息,是他漫長生命中閱讀、書寫、記錄所浸染的痕跡。
太陽曬過被子的暖意?
那或許是他體內那浩瀚的“文明之火”所自然散發出的、微弱到極致,卻能被至純心靈感應到的生命暖意。
這個孩子,果然靈覺敏銳。
蘇曉只當是女兒又在發揮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無奈地笑了笑:“你這孩子,盡說些奇怪的話。”
她再次向陳守表達歉意,“陳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打擾您這么久。
我們這就回去了。”
“無妨。”
陳守首起身,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林薇薇略顯蒼白的小臉,和她眼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青黑色,“小朋友最近晚上睡得不太安穩吧?
可能剛搬新家,有點認床。”
蘇曉一愣,隨即嘆了口氣:“是啊,薇薇這幾天晚上總是睡不踏實,容易驚醒,還說做了噩夢。
可能就是環境還沒適應。”
噩夢……陳守想起了那道從金鼎大廈射來的無形“煞氣”,正對著她家的客廳,也就是這孩子臥室的方向。
雖然威力不強,但對于心神敏感、氣場純凈的孩子來說,影響最為首接和明顯。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溫和地提醒:“新環境是這樣,注意讓她睡前放松,白天多曬曬太陽會有幫助。”
“好的,謝謝您提醒。”
蘇曉感激地點點頭,覺得這位鄰居雖然有些神秘,但待人接物卻讓人感覺很舒服。
她拉起女兒的手,“薇薇,跟叔叔說再見。”
林薇薇乖巧地揮了揮小手,眼睛卻還看著陳守,小聲說:“叔叔再見。”
“再見。”
陳守微笑著回應。
看著蘇曉牽著林薇薇打開對面公寓的門,走了進去,門“咔噠”一聲輕輕關上。
陳守也緩緩關上了自己的門,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盒散發著甜香的桂花糕,又抬眼望向對面那扇緊閉的房門。
考古學教授……靈覺敏銳的小女孩……以及,那道精準指向她們家的“穿心煞”。
巧合嗎?
陳守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金鼎大廈。
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僅僅是觀察,而是帶上了一絲審慎的考量。
鄰居的身份出乎意料,女孩的感知更是特別。
而這看似尋常的“**煞局”,因為這對母女的入住,似乎也變得不再那么簡單。
他將那盒桂花糕放在中島臺上,拿起一塊,放入口中。
清甜軟糯,帶著桂花的馥郁香氣,手藝很好。
甜味在舌尖化開,但他的思緒,卻己飄向了那扇門后,飄向了那個會因為無形煞氣而做噩夢的小小身影。
這短暫的鄰里往來,如同一顆投入平靜心湖的石子,漾開了圈圈漣漪。
小說簡介
主角是陳守蘇曉的都市小說《長生九萬年,我于人間斬神魔》,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上天的五花肉”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意識,如同沉入深海萬古的冰山,緩緩上浮。最先恢復的,是觸覺。身下是某種極富彈性又柔軟異常的支撐物,與他沉睡記憶中,那硬邦邦的黃花梨木榻或是鋪著干草的土炕截然不同。一種恒定的、令人舒適的微涼溫度,透過薄薄的織物傳遞過來,驅散了長眠初醒時那一絲肌體深處的僵意。然后是嗅覺。空氣中沒有泥土的腥氣,沒有木料腐朽的味道,也沒有檀香燃燒后殘留的煙息。只有一種近乎絕對的“潔凈”感,仿佛所有的塵埃與雜質都被某種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