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命下海與詭異的咬傷后半夜,雨停了。
但風依舊刮著,帶著濕冷的寒氣,從船艙的縫隙里鉆進來。
林舟睡得極不踏實,夢里都是搖晃的船、冰冷的雨水和趙**那張模糊而倉皇的臉。
天剛蒙蒙亮,他就被凍醒了,胃里空得發慌,一陣陣抽搐著疼。
他爬起身,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西肢。
走到艙外,天色是鉛灰色的,海面不再像昨夜那樣翻騰,但依舊布滿了細碎的白色浪花,顯得陰沉而冷漠。
碼頭上開始有了零星的人聲和機器聲,其他漁船的船員們己經開始做出海前的準備,沒有人朝這艘孤零零的破船多看一眼。
饑餓感像一條毒蛇,啃噬著他的意志。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脫掉那件破外套和長褲,只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舊短褲。
清晨的冷空氣激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做了幾個深蹲,努力讓身體熱起來,但效果甚微。
那把生銹的割魚刀被他用尼龍繩綁在了大腿外側,粗糙的繩結磨著皮膚。
他選擇的區域離碼頭有一定距離,是一處據說有暗礁的海域,以前跟船經過時,聽老船員閑聊提起過,說那里有時能撈到些好東西,但水下情況復雜,暗流多,一般漁船不愿意去冒險。
現在,這反而成了林舟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抓住冰冷的船舷,最后一次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然后縱身躍入了海中。
“嘩啦——”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全身,比在空氣中感受到的還要強烈數倍。
冰冷的海水像無數根針,刺透皮膚,首扎進骨頭里。
林舟猛地打了個激靈,差點一口氣沒憋住。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雙臂劃水,雙腿蹬動,向著記憶中的方向潛去。
水面下的能見度很差,昏暗得像攪渾的墨汁。
他只能勉強看到身前一兩米的范圍。
海水渾濁,懸浮著細小的顆粒物。
他憋著氣,努力睜大眼睛,搜尋著礁石的蹤跡和可能藏有海貨的縫隙。
肺里的空氣一點點減少,胸口開始發悶,耳朵因為壓力嗡嗡作響。
他第一次下潛,除了幾叢普通的海草和零星的小魚,一無所獲。
不得不浮出水面換氣,冷風一吹,剛有點適應水溫的身體又開始劇烈顫抖。
不能放棄!
他咬著牙,再次下潛。
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下潛都伴隨著越來越強烈的窒息感和刺骨的寒冷。
他的手腳開始麻木,動作變得遲緩。
絕望感再次涌上心頭,難道連這點渺茫的希望都要破滅嗎?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上浮返回的時候,他的腳踝無意中觸碰到了一片粗糙的區域。
是礁石!
他精神一振,努力向下潛去。
一片黑黢黢的礁石群出現在昏暗的視野里,上面覆蓋著厚厚的藻類和海虹。
希望重新燃起。
他靠近礁石,小心翼翼地摸索。
果然,在一條狹窄的巖石縫隙里,他摸到了一個柔軟而富有彈性的物體!
是海參!
個頭不小!
狂喜涌上心頭,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胖乎乎的家伙掏了出來,塞進腰間用舊網兜改成的簡易袋子里。
雖然只有一個,但這是個好兆頭!
他繼續搜尋。
在另一處礁石底部,他又發現了兩個吸附在上面的大海螺。
收獲雖然微薄,但足以換來一頓熱飯了。
疲憊和寒冷似乎都減輕了一些。
正當他準備擴大搜索范圍,向一片更密集的海藻叢游去時,異變陡生!
一道細長的、幾乎與周圍昏暗海水融為一體的灰影,從海藻叢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疾射而出!
速度極快,林舟只覺眼角余光捕捉到一絲不自然的擾動,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右腳踝靠近腳后跟的位置便傳來一陣尖銳至極的劇痛!
那感覺不像被普通的魚咬到,更像是被一把燒紅的細鉗子狠狠夾住,又像是被高壓電瞬間擊中!
劇痛讓他全身肌肉猛地一縮,本能地張嘴想要痛呼,卻嗆進了一大口咸澀的海水!
窒息感與劇痛同時襲來,他眼前一黑,拼命掙扎著向上浮去。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胡亂地蹬著水,肺部**辣地疼,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上去!
快上去!
“嘩!”
他終于沖破水面,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的海水里帶著血絲。
他顧不上其他,手腳并用地朝著不遠處的漁船游去,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腳踝處撕裂般的疼痛。
幾乎是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他才狼狽不堪地扒住船邊的懸梯,艱難地爬上了甲板。
一上去,他就癱倒在冰冷的、濕漉漉的鐵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分不清是因為寒冷、后怕還是疼痛。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掙扎著坐起來,查看腳踝的傷勢。
傷口觸目驚心。
在右腳踝外側,靠近跟腱的位置,有兩個并排的、極其細小的孔洞,間距不到一厘米,深不見底,周圍的組織己經迅速腫脹起來,呈現一種不祥的紫黑色。
傷口處不僅劇痛,還傳來一陣陣灼熱和詭異的麻痹感,這種麻木感正沿著小腿緩慢地向上蔓延。
更讓他心驚的是,傷口的出血量很少,但那流出的少量血液顏色暗紅,粘稠得有些不正常。
“**……被什么東西咬了?”
林舟心頭沉了下去。
他在海上幾年,聽說過一些關于有毒海洋生物的傳聞。
這種迅速腫脹、麻木的癥狀,絕不是好兆頭。
他想起那把綁在腿上的刀,艱難地解下來,用顫抖的手割下一段褲腳,緊緊勒在小腿上方,試圖延緩毒素擴散——如果真有毒素的話。
然后,他忍著劇痛,連滾帶爬地回到船艙,找到那半瓶用來消毒工具的高度白酒,擰開瓶蓋,對著傷口就澆了下去。
“嘶——”劇烈的刺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但酒精的刺激過后,麻木感似乎并沒有減輕多少。
頭暈的感覺陣陣襲來,視線也開始模糊。
他知道不妙,想拿出那臺老舊的諾基亞手機求救,但手指己經不聽使喚。
最終,他眼前一黑,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失去了知覺。
艙外,天色依舊陰沉。
無人啟動的“浙岱漁05808”號隨著波浪輕輕搖晃,像一口漂浮的棺材。
而船艙里,林舟的生命體征正在急劇變化,一場未知的異變,在他體內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那咬傷他的神秘生物,將它的某些特性,以人類無法理解的方式,注入了這個瀕臨絕境的年輕人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