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鬧鐘還沒響，林風就己經醒了。

他躺在宿舍最靠里的上鋪，盯著床板上泛黃的墻皮，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洗得發硬的床單。

今天是周一，有計算機導論課——這是他最害怕的一門課，也是整個專業的基礎課，據說授課的***出了名的嚴格，還喜歡隨機點名**。

昨晚他熬夜把課本前兩章的內容翻了三遍，可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碼、晦澀的術語，像是繞著彎的藤蔓，纏得他腦子發漲。

尤其是“二進制轉換”那部分，明明公式記得滾瓜爛熟，一到例題就卡殼，草稿紙上畫滿了歪歪扭扭的數字，最后還是沒能完全弄明白。

“林風，醒了沒？

再不起要遲到了！”

下鋪傳來王胖子的聲音，伴隨著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動靜。

林風應了一聲，動作麻利地爬下床，從行李箱里翻出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T恤和牛仔褲——這是他為數不多能拿出手的“正經衣服”，昨天特意疊好放在枕頭邊，就怕早上慌慌張張找不到。

洗漱時，他對著衛生間的鏡子愣了愣。

鏡子里的男生個子不算矮，但架不住瘦，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顯得有些單薄。

頭發是在家門口十塊錢剪的，劉海太長遮了半只眼睛，顯得沒什么精神。

他抬手把劉海捋了捋，又扯了扯T恤的領口，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整齊些，可指尖觸到布料上起的球，心里還是泛起一陣澀意。

和王胖子一起往教學樓走時，路上己經有不少學生了。

大多是三三兩兩結伴，穿著潮牌衛衣、aj球鞋，手里拿著最新款的手機，聊的不是周末去哪個商圈逛街，就是剛出的游戲皮膚。

林風下意識地把自己的舊手機往口袋里塞了塞，腳步也慢了半拍，盡量跟王胖子走得近一些，好像這樣就能少吸引些目光。

“聽說***今天要讓我們自我介紹，還得說對計算機的了解，你準備了沒？”

王胖子拍了拍林風的肩膀，一臉輕松，“我就隨便說兩句，反正我對這玩意兒也沒啥興趣，混個學分就行。”

林風心里“咯噔”一下，腳步頓住了：“還要自我介紹？

還要說對計算機的了解？”

他昨晚光顧著啃課本上的知識點，壓根沒注意課程群里的通知，現在聽到這話，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你沒看群消息啊？”

王胖子也愣了，“**昨天下午就發了，說***想了解下大家的基礎。

沒事，你就照著課本上的話念兩句，實在不行就說剛入門，慢慢學唄。”

話是這么說，可林風心里還是沒底。

他從小就沒怎么接觸過電腦，家里那臺老舊的臺式機還是初中時親戚淘汰下來的，除了聊**、看視頻，啥也干不了。

高考填志愿時選計算機專業，一是因為聽說好就業，二是分數剛好夠南華大學的這個專業，至于“興趣了解”，他根本沒敢想。

進教室時，里面己經坐了不少人。

林風掃了一眼，下意識地往后排走——他習慣坐在不顯眼的位置，這樣既能聽清老師講課，又不容易被注意到。

可剛走到倒數第三排，就看到趙磊和幾個男生坐在那里，正對著手機笑鬧，其中一個男生還故意把腳伸到過道上，擋住了去路。

林風猶豫了一下，想繞過去，可趙磊己經抬頭看到他了，眼神掃過他的衣服，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喲，這不是我們的‘鄉下學霸’嗎？

怎么，后排位置夠你記筆記嗎？”

周圍幾個男生跟著哄笑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到。

林風的臉瞬間漲紅，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手緊緊攥著書包帶，指節都泛了白。

“趙磊，你少說兩句，馬上要上課了。”

王胖子皺著眉上前一步，把林風拉到自己身邊，對著趙磊說了一句，然后低聲對林風說，“別理他，我們坐前面去。”

林風點點頭，跟著王胖子走到中間排的空位坐下。

坐下后，他還能感覺到背后傳來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讓他坐立難安。

他拿出課本和筆記本，假裝低頭翻看，可眼睛盯著書頁上的字，一個也沒看進去，滿腦子都是待會兒自我介紹該說什么。

沒過多久，***拿著教案走進了教室。

五十歲左右的年紀，戴著金邊眼鏡，表情嚴肅，一進門就把教案往***一放，目光掃過全班：“上課之前，我們先做個自我介紹，每個人一分鐘，說說自己的名字、來自哪里，還有對計算機的了解。

從第一排左邊開始，依次往后。”

話音剛落，教室里就安靜下來。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個女生，聲音清脆，說自己來自省會城市，從小就學習編程，還參加過省級競賽。

***點點頭，露出了難得的笑容，表揚她基礎扎實。

接下來的同學大多也說得流利，有人說家里開了電腦公司，從小耳濡目染；有人說喜歡玩游戲，想自己做游戲開發；就算是基礎差的，也能笑著說“雖然現在不懂，但會努力學”，態度輕松自然。

林風坐在座位上，心跳越來越快，手心也冒出了汗。

眼看著前面的人一個個介紹完，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的腦子也越來越亂，原本想好的幾句簡單的話，現在連順序都記不清了。

“下一個。”

***的聲音響起，林風猛地抬頭，發現前面的同學己經坐下了，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是這一排最后一個。

林風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來。

可剛一站首，他就感覺腿在發抖，喉嚨也發緊，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教室里靜得能聽到呼吸聲，他能看到趙磊在后面憋笑的樣子，也能看到王胖子鼓勵的眼神，還有……坐在斜前方的蘇晴，也正回頭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好奇。

“同學，別緊張，慢慢說。”

***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林風咬了咬嘴唇，終于擠出了聲音，卻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我……我叫林風，來自……來自一個小縣城，家里……家里沒怎么用過電腦，對計算機……也不太熟，以后會……會努力學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全班人聽到。

話音剛落，教室里就傳來一陣壓抑的笑聲，有人還小聲議論：“沒怎么用過電腦還來學計算機？”

“這也太離譜了吧？”

趙磊的聲音最響，故意夸張地模仿他的語氣：“‘不太熟’？

我看是一點都不懂吧？

別到時候拖我們班后腿啊！”

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林風的心里。

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頭埋得更低了，雙手緊緊抓著桌沿，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里。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會努力，想說自己不是拖后腿的人，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那些笑聲和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圍著他。

“安靜！”

***皺起眉，敲了敲講臺，“嘲笑同學很有意思嗎？

誰不是從不懂到懂的？

林風同學坦誠，態度也沒問題，這就比很多人強。

坐下吧，以后有不懂的可以問我，也可以問同學。”

林風感激地看了***一眼，幾乎是逃一樣地坐下，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了。

他不敢抬頭，也不敢看周圍的人，只能盯著課本上的字，可眼睛卻模糊了，什么也看不清。

一節課剩下的時間，林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

***講的內容他一句也沒聽進去，腦子里全是剛才的場景——那些嘲笑的眼神、趙磊的嘲諷、自己發抖的聲音。

他覺得自己像個小丑，在所有人面前丟盡了臉。

下課鈴響了，同學們紛紛收拾東西離開。

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往心里去，趙磊就是那樣的人，你別理他。

***不是說了嗎，不懂可以問，以后我陪你一起學。”

林風勉強笑了笑，點了點頭，卻沒說話。

他看著同學們陸續走出教室，心里亂糟糟的，想找***問問剛才沒聽懂的知識點，可走到講臺邊，卻看到趙磊正圍著***，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編程書，笑著說：“***，您上次推薦的這本書我看完了，有幾個地方想跟您請教一下。”

***接過書，臉上露出贊賞的表情，耐心地跟趙磊討論起來。

林風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腳步頓住了。

他手里攥著課本，想上前，卻又退縮了——他連最基礎的知識都沒弄懂，現在上去問，會不會又被嘲笑？

會不會讓***覺得自己很笨？

猶豫了很久，他還是默默地轉身離開了教室。

走出教學樓，陽光刺眼，可林風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抬頭看著天空，心里第一次產生了懷疑：自己真的適合學計算機嗎？

真的能在這所大學里站穩腳跟嗎？

他不知道答案，只覺得未來的路，好像比想象中更難走。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離開時，趙磊從教室里探出頭，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像是在計劃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