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到鏡面的剎那,那絲微弱的“嗡鳴”如同冰冷的針尖,狠狠刺穿了陳默靈魂深處的死寂。
他觸電般縮回手,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幻覺?
還是……王教授說的“規(guī)則”在回應(yīng)他的觸碰?
鏡子里那張扭曲的臉,嘴角那抹詭異的弧度,如同刻進視網(wǎng)膜的烙印,揮之不去。
“規(guī)則……在鏡中……”王秉乾教授沙啞的話語在死寂的腦海里回蕩,帶著不祥的預(yù)兆。
陳默猛地抓起銅鏡,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抓住一條隨時可能反噬的毒蛇。
他沖進新公寓那間光潔得能映出人影的浴室,啪地打開了所有頂燈,刺眼的白光傾瀉而下。
他背對著巨大的落地鏡,將那塊古老的戰(zhàn)國銅鏡舉到眼前,與鏡中自己的影像西目相對。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光滑的現(xiàn)代鏡面里,是他蒼白、焦慮、布滿血絲的眼睛。
手中的銅鏡冰冷依舊,饕餮紋猙獰盤踞,鏡面幽暗,除了他自己的倒影,空無一物。
汗水沿著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大理石臺面上。
死寂像無形的重物,壓得他喘不過氣。
希望如同風(fēng)中的殘燭,搖曳著,隨時可能熄滅。
就在絕望的冰冷即將徹底淹沒他的那一刻——毫無征兆地,銅鏡平滑的鏡面,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漾開了一圈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
那漣漪的中心,并非陳默自己的倒影,而是……一個模糊的、扭曲的、完全陌生的輪廓!
陳默的呼吸驟然停止!
他死死盯著鏡面。
漣漪迅速平復(fù)。
鏡中景象變了。
不再是浴室明亮的燈光和他驚恐的臉。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昏暗、搖晃、充滿刺耳噪音的空間。
視野很低,仿佛躺在地上。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濃重的血腥味、還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恐懼和絕望的、近乎實質(zhì)化的“味道”,即使隔著冰冷的鏡面,也猛烈地沖擊著陳默的感官。
他聽不到具體的聲音,但一種撕心裂肺的、屬于瀕死者的巨大痛苦和驚惶,如同無形的海嘯,透過鏡面狂涌而來!
“呃啊——!”
陳默悶哼一聲,頭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
這不是聲音,是純粹的情緒洪流!
是瀕臨崩潰的意識碎片!
比他之前承受的思維噪音更原始、更暴烈!
他看到晃動的人腿,穿著染血的褲子和沾滿泥污的鞋子。
看到擔(dān)架車冰冷的金屬邊緣在視野里飛速倒退。
聽到(或者說“感覺”到)尖銳的、非人的儀器警報聲。
一個破碎的、帶著無盡痛苦和難以置信的念頭碎片,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他的意識:*(…疼…好冷…媽媽…我不想…)*鏡中景象猛地一黑!
如同信號中斷的屏幕。
陳默雙腿一軟,背靠著冰冷的落地鏡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昂貴的襯衫。
剛才那短暫幾秒的沖擊,比他過去幾周承受的所有噪音加起來還要恐怖!
那不是信息,是純粹的、**的、瀕死的痛苦!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樓下隱約傳來,震得地板都微微顫動。
陳默一個激靈,猛地從地上彈起,沖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樓下,正對著公寓入口的街道,一輛失控的渣土車像脫韁的鋼鐵巨獸,狠狠撞斷了路燈桿,側(cè)翻在地,將一輛剛駛出公寓地下**的銀灰色保時捷911跑車死死壓在扭曲的車輪和傾瀉而下的砂石之下!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玻璃粉碎聲、人群的驚呼聲(他聽不到具體內(nèi)容,但能看到他們驚恐張大的嘴和混亂的動作)交織成一幅慘烈的畫面。
是車禍!
就在他眼皮底下!
剛才鏡子里看到的……是這場車禍的受害者?
是那輛保時捷的司機?
那瀕死的痛苦感覺……是真的?!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陳默混亂的腦海:王教授說“規(guī)則在鏡中”!
這鏡子剛才向他展示了這場即將發(fā)生的慘劇!
它想干什么?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他幾乎是連滾爬撲向門口,抓起車鑰匙——他那輛新買的、低調(diào)的黑色沃爾沃就停在不遠處。
他必須去現(xiàn)場!
必須確認!
一種莫名的、被鏡子驅(qū)使的沖動攫住了他。
當(dāng)他驅(qū)車趕到被封鎖的現(xiàn)場邊緣時,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汽油味、血腥味和粉塵味。
警燈閃爍,救護車刺耳的笛聲(他只能看到閃爍的頂燈)劃破夜空。
警戒線外,人群騷動,記者的話筒伸向前方。
陳默擠在人群中,視線越過**的肩膀,死死盯住那堆扭曲的鋼鐵廢墟。
救援人員正用液壓鉗瘋狂地切割著保時捷嚴重變形的車體。
透過碎裂的車窗縫隙,陳默看到了駕駛座上的人影。
一個年輕的男人,滿臉是血,雙目緊閉,頭無力地歪向一邊。
一個穿著考究、妝容精致卻哭花了臉的女人正不顧一切地想撲向殘骸,被幾名**死死攔住。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著,嘴唇開合,陳默聽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種撕裂心肺的絕望和悲痛——那是比聲音更首接的靈魂沖擊!
*(救他!
求求你們救救他!
阿哲!
)* 女人的心念如同泣血的尖刀,穿透寂靜,狠狠扎在陳默的意識里。
就在這時,陳默口袋里的銅鏡猛地一顫!
一股冰寒瞬間竄遍全身!
他下意識地將手伸進口袋,緊緊握住鏡柄。
鏡面緊貼著他的掌心,冰冷刺骨。
鏡中,再次浮現(xiàn)景象!
不再是模糊的輪廓,而是清晰聚焦在保時捷駕駛座那個瀕死的年輕人身上!
視野仿佛穿透了鋼鐵和血肉,首接“看”到了他體內(nèi):斷裂的肋骨刺穿了肺葉,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出血沫;腹腔內(nèi)大血管破裂,生命正隨著溫?zé)岬难嚎焖倭魇牛伙B骨變形,顱內(nèi)壓力急劇升高……死亡的陰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他!
與此同時,一股更龐大、更純粹、更令人靈魂戰(zhàn)栗的痛苦洪流,夾雜著對生命無盡的眷戀和對黑暗的恐懼,如同決堤的巖漿,透過緊握的銅鏡,洶涌地灌入陳默的意識!
“呃——!”
陳默眼前一黑,劇烈的痛苦仿佛要將他撕裂!
這痛苦不是他的,卻比自己的痛苦更真實、更可怕!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血腥味,才沒有當(dāng)場昏厥過去。
他感覺自己像一塊干涸的海綿,正被強行塞入遠超負荷的、滾燙的絕望熔巖!
就在這瀕臨崩潰的邊緣,就在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也要被這外來的痛苦洪流徹底沖垮、同化的瞬間——緊貼掌心的銅鏡鏡背,那些古老猙獰的饕餮紋路,驟然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暗紅色流光!
如同沉睡的血管被注入了第一滴血液!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真實無比的“暖流”,如同沙漠中滲出的第一滴甘泉,毫無征兆地從緊握的鏡柄處,逆流而上,注入了陳默近乎枯竭的意識深處!
這股“暖流”極其細微,稍縱即逝,卻像黑暗中的第一縷光,瞬間驅(qū)散了那幾乎將他淹沒的、屬于他人的瀕死痛苦帶來的冰冷和窒息感!
它帶來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充盈”?
仿佛某種干涸的東西,被極其吝嗇地、短暫地滋潤了一點點。
更讓陳默靈魂震顫的是——就在這絲“暖流”注入的同時,那充斥他腦海的、屬于保時捷司機的瀕死痛苦洪流,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瞬間“截斷”、“抽取”了一部分!
雖然絕大部分的痛苦沖擊依然存在,但最核心、最暴烈、最致命的那一團“痛苦核心”,仿佛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
也就在這微不可察的變化發(fā)生的同一剎那!
救援現(xiàn)場,一名正在操作生命監(jiān)測儀器的急救醫(yī)生猛地抬頭,對著對講機急促地大喊起來(陳默聽不見聲音,但能看到他臉上突然出現(xiàn)的、難以置信的驚愕和隨之而來的狂喜):“有心跳了!
微弱!
血壓回升!
快!
腎上腺素!
準備轉(zhuǎn)運!
***!”
奇跡發(fā)生了!
那個被判定為一只腳己踏入鬼門關(guān)的年輕人,在儀器上竟然出現(xiàn)了極其微弱但清晰的生命復(fù)蘇跡象!
陳默渾身劇震,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
他死死攥著口袋里那塊冰冷的銅鏡,指關(guān)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發(fā)出咯咯的聲響。
鏡背饕餮紋上那一閃而逝的暗紅流光,掌心那絲微弱卻真實的“暖流”,還有醫(yī)生臉上那抹死里逃生的狂喜……瞬間在他死寂的腦海里串聯(lián)成一條冰冷而恐怖的邏輯鏈!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王教授所說的“契約”和“規(guī)則”!
這面銅鏡,根本不是什么神器!
它是一個以“痛苦”為食糧的魔鬼!
一個冷酷的交易平臺!
它展示即將發(fā)生的慘劇,不是為了預(yù)警,而是為了“開席”!
它像最精明的獵手,將他驅(qū)趕到這絕望的盛宴現(xiàn)場。
它強迫他“接受”受害者那龐大而純粹的靈魂痛苦,作為“原材料”。
然后,它在陳默瀕臨被這痛苦撐爆、靈魂崩潰的臨界點,如同最吝嗇的魔鬼商人,才勉為其難地“抽取”一部分最精純的痛苦作為“貨幣”,再施舍般返還給他一絲微不足道的“靈契”之力——那絲“暖流”!
而它抽取的那部分“痛苦核心”,似乎……減輕了受害者承受的痛苦總和?
從而帶來了那微乎其微的生存轉(zhuǎn)機?
用他人的痛苦,換取自己靈魂力量的恢復(fù)?
用他人的絕望,作為自己交易的**?
這規(guī)則……何其冰冷!
何其殘酷!
陳默臉色慘白如紙,胃里翻騰,強烈的惡心感涌上喉嚨。
他看著被小心翼翼抬上救護車擔(dān)架的年輕人,看著那女人喜極而泣的臉,看著周圍人如釋重負的神情……這一切,都建立在他剛剛經(jīng)歷的、如同靈魂被凌遲的痛苦之上!
建立在那魔鬼般冷酷的交易之上!
他踉蹌著后退,撞在冰冷的**上。
口袋里的銅鏡依舊冰冷,但鏡背饕餮紋深處,那絲微弱的暗紅,仿佛凝固的血痕,烙印般清晰。
剛才注入的那一絲“暖流”,此刻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寂靜的意識深處,極其微弱地……激起了一點點漣漪?
一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對周圍情緒的模糊“觸感”?
極其微弱,像風(fēng)中殘燭,隨時會熄滅,但確實存在!
“代價……交易……”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寒意和一種被徹底玷污的惡心感。
這剛剛獲得的一絲微弱“觸感”,非但沒有帶來絲毫喜悅,反而讓他感覺自己像個剛從地獄血池里爬出來的怪物,渾身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就在這時,一種被毒蛇盯上的冰冷寒意,毫無征兆地順著脊椎竄上后腦勺!
陳默猛地抬頭,視線如同受驚的野獸般掃向西周!
混亂的車禍現(xiàn)場外圍,圍觀的人群之中,一個穿著深灰色風(fēng)衣、戴著鴨舌帽的高瘦身影,靜靜地站在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旁。
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但就在陳默目光掃過的瞬間,那人似乎也剛好抬起頭。
隔著混亂的人群和閃爍的警燈,兩道目光在冰冷的空氣中短暫交匯!
時間仿佛凝固了零點一秒。
陳默的心臟驟然停跳!
那張臉……雖然只見過一次,但那種冰冷的、如同精密儀器般不帶感情的眼神,他死也不會忘記!
咖啡館里那個穿著深藍襯衫、袖扣鉑金、決定著股票生死的私募經(jīng)理!
周巖!
他怎么會在這里?
巧合?
還是……周巖的目光在陳默臉上停頓了一瞬,那眼神銳利如刀,似乎穿透了混亂的表象,精準地落在了陳默這個“不該出現(xiàn)在此地的暴富陌生人”身上。
隨即,鴨舌帽微微壓低,他迅速拉開車門,坐進那輛黑色轎車,引擎低吼一聲,迅速匯入車流,消失在霓虹閃爍的街道盡頭。
一股寒意,比銅鏡帶來的冰冷更深,瞬間凍結(jié)了陳默的血液。
被發(fā)現(xiàn)了!
他認出了自己!
那個掌握著內(nèi)幕交易證據(jù)、隨時可能將他送進監(jiān)獄的人!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上來,勒緊了他的心臟。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口袋里的銅鏡,那冰冷的觸感此刻竟成了唯一的依靠。
鏡背饕餮紋深處,那絲暗紅似乎微微蠕動了一下。
寂靜的意識深處,一絲極其微弱、如同錯覺般的冰冷心念碎片,如同毒蛇吐信般滑過:*(……找到你了……麻煩……需要……徹底清理……)*這碎片……不是來自周巖的方向!
它似乎……來自鏡子?
還是……來自他自己被那絲“暖流”喚醒的、極其微弱的感知邊緣?
陳默僵立在原地,警燈的紅藍光芒在他慘白的臉上交替閃爍。
一邊是剛剛窺見的、以痛苦為貨幣的魔鬼契約,一邊是步步緊逼、意圖“清理”他的致命追兵。
口袋里的銅鏡冰冷而沉重,像一顆隨時會引爆的**。
他站在地獄和人間的十字路口,無論朝哪個方向邁步,腳下都是深淵。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聽心聲破朝廷》,主角劉秉元沈墨卿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冰冷的石墻上,滲出的水珠沿著凹凸不平的縫隙緩緩爬行,最終不堪重負,“嗒”的一聲跌落。聲音在死寂的刑部大牢深處格外刺耳,像某種倒計時的輕叩,又像粘稠血液滴入銅盆的余韻。空氣里彌漫著鐵銹、陳腐的血腥和絕望汗液混合的濁臭,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我,裴寂,就在這濁氣的中心。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拂過面前桌案上攤開的一卷卷宗,粗糙的紙張邊緣刮過指腹,帶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麻癢。案卷上墨字記錄著眼前這個人的累累罪證:戶部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