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下一秒就會失控地狂笑或者嚎啕大哭出來。
不能在這里。
絕不能在這里露出任何馬腳。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隱現,掌心能感受到自己呼出的滾燙氣息,與空調房里冰冷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
他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
強迫自己冷靜,但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像一根被拉到極致、即將崩斷的弓弦。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擊著肋骨,聲音大得他幾乎以為會穿透軀體,在這死寂的辦公區里引來驚詫的目光。
胃部因過度緊張而痙攣,帶來一陣細微卻尖銳的抽痛。
他環顧西周,同事們依舊埋首在各自的格子間里,無人注意到他這邊的驚濤駭浪。
項目經理的辦公室里傳來講電話的聲音,嗓門粗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尚未消散的怒火,似乎還在為下午那個被迫緊急叫停、卻讓整個團隊連續熬夜三周的項目而訓斥著電話那頭某個不幸的接口人。
“……我不管你們有什么困難!
我要的是結果!
必須按時交付!
……”這聲音像一把生銹的銼刀,反復刮擦著他己然繃緊到極限的神經。
就是這些聲音,這些命令,這些永無止境、卻常常毫無意義的“緊急”和“必須”,日復一日地蠶食著他的熱情、他的時間、他的健康,甚至他對生活最后的那點期待。
昨天夜里,當他再次盯著屏幕上跳躍的代碼首到凌晨西點,胃里因為過量咖啡而灼燒難受時,一種巨大的虛無感攫住了他:我到底在這里做什么?
我的生命難道就是為了調試這些永遠調不完的*UG,去滿足那個永遠欲壑難填的打卡機上跳動的數字嗎?
走。
立刻就走。
馬上就走!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壓抑。
他幾乎是彈跳起來,他幾乎是彈跳起來,動作因為激動和虛弱而有些踉蹌,帶動的辦公椅滑輪向后滾去,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鄰座一位正戴著耳機敲代碼的女同事似乎被這動靜驚擾,略微抬起頭,茫然地瞥了他一眼。
他立刻僵住,屏住呼吸,努力擠出一個近乎扭曲的、表示“沒事”的微笑。
女同事疑惑地皺了皺眉,隨即又沉浸回自己的代碼世界,并未深究。
僥幸。
他內心冷笑。
在這里,每個人都被自己的KPI和deadline裹挾著、壓榨著,誰又有多余的精力去真正關心一下身邊的人正在經歷什么?
不過是困在同一巨大機器里的、彼此漠然的齒輪罷了。
他的個人物品少得可憐——一個用了多年的褪色馬克杯,半包煙,抽屜里那件備用的舊襯衫,還有充電器。
這就是他留在這里的一切?
幾年光陰,最后能帶走的,竟只有這么一點可憐的、帶著疲憊和妥協氣息的遺存。
他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地塞進那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里,動作快得近乎慌張。
拉上拉鏈,背上包。
雙肩包輕得讓他感到一絲不真實,仿佛過去幾年壓在他身上的重擔只是一種幻覺。
他最后掃了一眼這個困了他無數個日夜的工位,屏幕還亮著沒調完的代碼,旁邊是那杯冰冷的、喝剩的咖啡。
他的目光最終落向角落那臺打卡機,它依舊靜靜地立著,閃爍著規律的綠光,吞噬著無數人的時間和生命,包括他剛剛被吞掉的那**卡。
一種極致的諷刺感和報復欲猛地涌上心頭,灼燒著他的理智。
憑什么?
憑什么我們要被這樣一臺沒有生命的機器所定義和驅策?
他再次拿起手機,手指飛動,點開公司全體員工的微信群。
群里最后一條消息還是下午行政發的關于下周某個毫無意義、卻要求全員必須參加的會議通知。
他打字,手指因為激動而有些磕絆,但最終還是清晰地敲出了一行字:“建議把打卡機供起來,它才是你們永遠的真爹。”
光標在發送鍵上停留了一秒,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然后,他重重地按了下去。
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
下一秒,他干脆利落地長按辦公APP圖圖標,選擇卸載。
然后抽出那張用了多年的電話卡,掰成兩半,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與過去的一切聯系,在這一刻,徹底斷絕。
沒有再看任何一眼,他轉身,大步走向消防通道,避開了有監控的電梯。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蕩,一聲聲,敲碎了他過去所有的壓抑和卑微。
……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芒果嘖嘖”的優質好文,《被五百億砸暈后我成了ATM戰神》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溫良溫良,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空氣是凝固的,摻著灰塵和廉價咖啡的酸餿氣,吸進肺里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粘稠的污濁棉絮。中央空調單調的低鳴是這死寂的背景音,卻吹不散這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味道。鍵盤噼啪作響,敲擊聲里帶著一種麻木的暴躁,夾雜著不知道誰壓抑的、悶在胸腔里的咳嗽聲,在凌晨三點死寂的開放式辦公區里顯得格外刺耳,像鈍刀子在割裂一塊厚重的帆布。溫良覺得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視野里那一行行代碼開始模糊、扭曲,像一團團蠕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