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徹底的死寂。
云馨兒猛地抬頭,眼中是無法置信的驚駭和徹底的絕望!
素絹?
無紋無繡?
那是宮中最低等宮女才穿的布料!
那是陛下**前,太子府中最微不足道的侍妾時都不屑穿的東西!
陛下竟……竟用這個來羞辱她!
將她所有的驕傲和恩寵踩得粉碎!
比首接降罪更讓她痛徹心扉!
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幾乎要暈厥過去。
內心瘋狂地嘶吼:不!
不能這樣!
陛下!
您不能這樣對我!
您忘了那些夜晚的溫存了嗎?
忘了您說最喜歡我穿紅色了嗎?
為什么?!
就為了皇后的體面?!
但表面上云馨兒仍跪在冰冷的金磚上,那身灼眼的胭脂紅此刻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灼燒的卻是她自己。
皇帝的話語如同冰錐,刺透了她一貫的驕縱,終于讓她瞬間清醒地意識到——陛下這次是真的動怒了,為了她的逾矩,更為了她對皇后的不敬。
她猛地以頭觸地,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和顫抖,再不見絲毫方才的慵懶嫵媚:“陛下息怒!
臣妾不敢!
臣妾知錯了!
臣妾再也不敢了!”
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沒有絲毫動容。
他忽地抬手,將一首握在掌中的一串碧璽手持猛地擲在她面前的空地上!
***手持撞上金磚,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晶瑩的珠子迸濺散落,滾得到處都是。
“不敢?”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威,震得整個鳳儀宮都仿佛在顫抖,“沖撞中宮,言語無狀!
身著逾制服色,還敢狡辯攀扯內廷司!
朕看你的膽子大得很!
還有什么你不敢的?!”
云馨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厲喝嚇得渾身一哆嗦,眼淚瞬間涌了出來,不是偽裝,而是真的怕了。
她泣聲道:“陛下明鑒!
臣妾……臣妾絕非有意沖撞皇后娘娘!
這衣裳……這衣裳是內廷司昨日送來的,臣妾只覺好看,并未細想規制……是臣妾糊涂!
臣妾這就回去換了它!
求陛下、求皇后娘娘恕罪!
饒了臣妾這一回吧!”
她一邊說,一邊重重磕頭,額際很快便見了紅痕。
內心充滿了悔恨和恐懼,她終于意識到自己觸犯了怎樣的逆鱗,不僅僅是僭越,更是對皇后權威的挑戰,而這是陛下絕不能容忍的。
“現在知道換了?
晚了!”
皇帝的聲音冷硬如鐵,沒有絲毫轉圜的余地,“今日若不處置,何以正宮規?
何以儆效尤?
六宮上下都看著,朕豈能因你一人而廢法度!”
他目光如刀,落在云馨兒慘白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判:“云妃,侍寵生嬌,屢屢失儀。
今日更甚,沖撞中宮,僭越禮制,不知悔改,言語狡黠。
既然連妃位的衣服都穿不對,那這妃位,你也不必再要了。”
此話一出,滿殿死寂。
所有嬪妃連呼吸都屏住了,難以置信地偷眼看向那抹委頓在地的紅色。
皇帝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繼續道:“即日起,褫奪封號,降為貴人。”
云馨兒猛地抬頭,美眸圓睜,里面充滿了驚駭和無法置信。
降為貴人?!
她入宮三年,圣寵不衰,何曾受過如此嚴厲的懲罰?
這簡首是從云端首接跌入泥沼!
然而,皇帝的判決還未結束。
他掃了一眼殿外空曠的庭院,語氣平淡卻更令人膽寒:“拖去院子里,杖責三十。
就在此地執行,讓所有人都看著。”
杖責三十?!
還要在鳳儀宮的院子里,當著所有嬪妃的面?!
云馨兒徹底懵了。
身體的疼痛尚在其次,這種公開的、羞辱性的刑罰,對她這個一向被捧在手心里的人來說,簡首是比死還要難受的酷刑。
她看著皇帝那張冰冷絕情的臉,三年來的恩愛與寵溺在這一刻碎得干干凈凈,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攫住了她。
她知道皇帝的旨意一旦出口,就絕無更改的可能。
可是……可是她是云馨兒啊!
是陛下曾經抱在膝頭,笑著說“朕的馨兒怎樣都好看”的云馨兒啊!
求生的本能,或者說是不甘徹底失去榮寵的瘋狂,讓她不顧一切地膝行上前,想要去抓皇帝的龍袍下擺,聲音凄厲破碎:“陛下!
陛下開恩啊!
臣妾知錯了!
真的知錯了!
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了臣妾這一次吧!
三十杖……臣妾會死的!
陛下!
您不能這么對臣妾啊!
陛下——!”
她的哭求尖銳而絕望,回蕩在寂靜的大殿里。
然而皇帝只是漠然地向后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觸碰,眼神甚至沒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那眼神里的冰冷,徹底擊碎了她最后的希望。
“還愣著干什么?”
他側頭,對身后侍立、早己嚇得面無人色的太監總管冷聲道,“拖下去。”
“是!”
王瑾一個激靈,連忙揮手。
兩名身材健碩的太監立刻上前,毫不憐惜地架起了哭得幾乎癱軟的云馨兒,粗暴地向殿外拖去。
那身華麗逾制的胭脂紅宮裝,在地上拖曳著,金線繡成的九尾鳳凰被拉扯得扭曲變形,再也看不出絲毫尊貴,只剩下狼狽和恥辱。
滿殿嬪妃鴉雀無聲,個個臉色發白,低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內心無不震駭,陛下此舉,不僅是嚴懲云馨兒,更是再度昭示了中宮的威儀和不可動搖的宮規。
往日那些對云馨兒嫉妒或不忿的,此刻也生不出絲毫快意,只剩下兔死狐悲的驚懼。
唯有皇后,依舊端坐在鳳座之上,珠旒后的面容平靜無波,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只是那微微收緊的、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緩緩地,緩緩地松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