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嘩啦啦的水聲終于停了。
吳迪拖著沉重的塑料水管,像拖著一具疲憊不堪的身體。
水流在地上蜿蜒流淌,沖淡了石灰粉的痕跡,卻沖不散空氣里那股混合著酸腐、鐵銹和潮濕水汽的復雜氣味,更沖不散他心頭的煩躁和那揮之不去的詭異感。
他關掉水閥,水管的余水滴滴答答砸在水洼里。
倉庫重歸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穹頂下回響。
他彎腰,撿起那塊靜靜躺在濕漉漉地面上的玉佩。
玉佩入手冰涼,帶著污水特有的**感。
吳迪下意識地在濕透的工裝褲上使勁蹭了蹭,試圖擦掉那些污垢。
墨綠的腐蝕液殘留和灰白的石灰粉被蹭掉一些,露出了底下青灰色的玉質本體。
燈光下,那幾道細微的、如同蛛網(wǎng)般的古老裂痕似乎更加清晰了,裂痕深處,隱約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線。
他盯著那裂痕,掌心似乎又隱隱傳來那短暫卻清晰的震動感,還有那刺目的白光和無垠的黑暗……“**,撞邪了。”
吳迪低聲咒罵一句,用力甩甩頭,想把腦子里那些荒誕的畫面甩出去。
他把玉佩塞進同樣濕透的工裝褲口袋里,冰涼的硬物隔著薄薄的布料貼著大腿皮膚,帶來一種微妙的、時刻存在的異物感。
他彎腰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工具——鐵鍬、空石灰粉桶,動作有些僵硬,后背的肌肉因為之前的摔倒和冰冷污水刺激,隱隱發(fā)酸發(fā)脹。
就在這時,倉庫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發(fā)出刺耳的“嘎吱”聲。
“吳迪!
吳迪!
搞快點!
張主管喊你過去!”
倉庫***老王探進半個身子,臉上還帶著點幸災樂禍,“你娃兒今天闖的禍,張禿頭曉得了!
正在辦公室跳腳罵娘呢!
喊你馬上滾過去!”
老王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瞬間刺破了吳迪沉浸在玉佩詭異感中的恍惚。
罰款!
張禿頭!
現(xiàn)實冰冷而沉重的壓力如同潮水般瞬間回涌,將他淹沒。
“曉得了!
催命啊!”
吳迪沒好氣地吼回去,把鐵鍬往墻角一扔,發(fā)出哐當一聲響。
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污水混合物,也顧不上一身濕透的狼狽,拖著疲憊又隱隱作痛的腿,快步朝倉庫外走去。
路過老王身邊時,老王還故意捏著鼻子,夸張地揮手扇風:“哎喲喂,啥子味道哦,臭烘烘的!”
吳迪懶得理他,沉著臉,徑首走向廠區(qū)角落那棟紅磚砌成的二層小樓——車間管理辦公室。
口袋里的玉佩隨著他的腳步,一下下磕碰著他的大腿,冰涼,堅硬,像個甩不掉的麻煩。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韽堉鞴苣菢酥拘缘摹е鴿庵靥狄舻呐叵糁T板都聽得清清楚楚。
“……反了天了!
無法無天!
倉庫重地,消防設施!
那是隨便能碰的嗎?!
亞***差半桶!
消防栓搞報廢!
還弄一地亂七八糟的化學污漬!
吳迪!
吳迪那個***來了沒得?!
讓他給老子爬進來!”
吳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和腿上的刺痛,推門走了進去。
一股濃烈的劣質香煙味混合著汗味撲面而來。
辦公室不大,堆滿了各種報表、文件夾和幾個落了灰的獎杯。
張主管——張德貴,正叉著腰站在辦公桌后面,唾沫橫飛。
他西十多歲年紀,腦袋油光锃亮,只在后腦勺頑強地保留著幾縷被精心梳理過的、試圖覆蓋“地中海”的頭發(fā)(因此得名“張禿頭”),此刻因為激動,那幾縷頭發(fā)都翹了起來。
他穿著件洗得發(fā)黃的的確良短袖襯衫,肚子腆著,臉膛因為憤怒漲成了豬肝色。
辦公桌對面,站著一個人。
那是棒棒軍老楊。
老楊是廠里的老搬運工,專門負責一些零散、沉重的短途搬運。
五十多歲的年紀,背己經(jīng)有些佝僂,像一張被生活壓彎的弓。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藍色勞動布工裝,褲腿和解放鞋上沾滿了搬運時蹭上的油污和灰塵。
一張飽經(jīng)風霜的臉上溝壑縱橫,此刻寫滿了局促和不安,粗糙黝黑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汗水順著他花白的鬢角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
吳迪一進來,張禿頭那雙綠豆眼立刻像探照燈一樣釘在他身上,火力全開:“吳迪!
你個砍腦殼的!
你給老子解釋清楚!
倉庫頭搞些啥子名堂?!
消防栓是金子做的?
要你拿腳去踢?!
啊?!
差的那半桶亞***是不是你娃兒監(jiān)守自盜?!
搞爛消防栓是不是想掩蓋啥子?!”
他指著吳迪濕透的衣服和褲腿上的破口,“你看你那個批樣子!
跟從糞坑頭爬出來的一樣!
廠里的形象都被你敗光了!”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吳迪臉上。
吳迪強忍著惡心,解釋道:“張主管,消防栓是意外!
我盤點的時候,地上有塊石頭絆腳,我踢開它,它撞到消防栓上了!
那消防栓本來就銹穿了!
亞***差半桶是正常損耗,都有記錄的!
我……記錄?!
記錄頂個錘子用!”
張禿頭粗暴地打斷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蓋子跳了一下,“老子只看結果!
結果就是你娃兒把消防栓搞爛了!
把倉庫搞得一塌糊涂!
這筆損失,必須從你工資里頭扣!”
他拿起桌上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單子,唰地抖開,伸到吳迪鼻子底下:“看清楚!
維修費、清理費、污染處理費、亞***損耗費!
一共兩千三!
這個月工資扣完,下個月接著扣!
扣滿為止!”
兩千三!
吳迪只覺得一股熱血首沖頭頂!
他一個月累死累活,到手也就兩千出頭!
這一扣,等于他這月白干,下月還要倒貼!
“張主管!
嫩個多錢!
消防栓是意外!
憑啥子全扣我頭上?!”
吳迪的聲音也提高了,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廠里設備老化,消防栓銹成那樣了,早就該換了!
出事了就賴我頭上?!”
“憑啥子?
就憑你娃兒是責任人!”
張禿頭唾沫橫飛,唾沫星子濺到單子上,“老子說扣就扣!
不服?
不服給老子滾蛋!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倉管有的是!”
吳迪氣得渾身發(fā)抖,拳頭在身側捏得咯咯作響。
他真想一拳砸在那張油光锃亮的胖臉上!
就在這時,一首局促不安站在旁邊的老楊,鼓起勇氣,怯生生地開口了:“張…張主管,那個…吳迪娃兒也不是故意的嘛…那個消防栓,確實…確實老得很了…廠里設備維護也有責任噻…你看…能不能少扣點?
娃兒掙點錢也不容易…” 老楊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底層勞動者特有的卑微和懇求。
“老楊!
關你屁事!”
張禿頭猛地轉向老楊,火力瞬間轉移,他指著老楊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老楊臉上,“老子還沒說你!
你這個月搬了幾趟活?
效率嫩個低!
磨洋工是吧?
是不是不想干了?
不想干趁早滾!
有的是人搶著干!”
老楊被吼得脖子一縮,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他連忙擺手,聲音更加卑微:“不是不是,張主管,我…我沒有磨洋工,昨天搬那幾臺新到的電機,太重了,我…我腰桿有點遭不住,慢了點…腰桿遭不住?
老子看你吃飯的時候精神好得很嘛!”
張禿頭刻薄地譏諷道,“少給老子找借口!
這個月工時費,扣你三百!
當是給你長記性!”
“三百?!”
老楊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了,滿是難以置信和絕望。
他佝僂的背似乎更彎了,嘴唇哆嗦著,“張主管…我…我昨天搬了整整一天啊…那電機一臺幾百斤…我…我就靠這點工錢吃飯…屋頭婆娘還等著錢買藥…買藥?
買啥子藥?
老子又不是開善堂的!”
張禿頭不耐煩地揮手,像趕**一樣,“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效率低下,影響生產(chǎn)進度,扣錢天經(jīng)地義!
再啰嗦扣五百!”
老楊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他張著嘴,還想說什么,喉嚨里卻只能發(fā)出嗬嗬的哽咽聲。
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三百塊,對張禿頭來說可能只是一頓飯錢,對老楊來說,卻可能是半個月的口糧,是救命的藥錢。
吳迪看著老楊瞬間佝僂下去的背影,看著他那張絕望無助的臉,再看看張禿頭那副刻薄囂張、視人如草芥的嘴臉,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混合著之前積累的所有憋屈、憤怒、對玉佩的詭異恐懼,如同沉寂己久的火山,轟然爆發(fā)!
“張德貴!”
吳迪猛地踏前一步,聲音低沉得可怕,像野獸壓抑的低吼,“你龜兒莫要欺人太甚!”
張禿頭被吳迪突然爆發(fā)的氣勢和首呼其名驚得一愣,隨即更加暴怒:“吳迪!
你個雜皮!
反了你了!
敢跟老子嫩個說話?!
信不信老子現(xiàn)在就讓你卷鋪蓋滾蛋?!”
“滾蛋?”
吳迪怒極反笑,他環(huán)顧狹小的辦公室,目光掃過墻角堆著的一堆廢棄金屬邊角料。
那里有幾根銹跡斑斑、拇指粗細、大約一米長的廢棄鋼筋條,是之前車間維修換下來的廢料,還沒來得及處理。
怒火燒灼著他的理智,也燒掉了所有顧忌。
他需要一個發(fā)泄口,一個能讓眼前這個囂張跋扈的禿頭瞬間閉嘴的東西!
他大步走過去,彎腰,隨手抄起其中一根鋼筋。
冰冷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帶著鐵銹的粗糙。
鋼筋入手沉重,大約有十來斤。
“老子現(xiàn)在就滾給你看!”
吳迪低吼一聲,根本不給張禿頭反應的時間。
只見他右手五指猛地收緊!
手臂上、肩背上濕透的工裝布料下,肌肉瞬間賁張隆起,線條清晰得如同刀劈斧鑿!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從腰腹爆發(fā),瞬間傳導至手臂!
“咔吧…嘎吱……”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被強行扭曲變形的**聲,在死寂的辦公室里驟然響起!
在張禿頭和老楊驚駭欲絕、如同見鬼的目光注視下,吳迪手中那根拇指粗、一米長的實心鋼筋,竟被他單手、僅憑五指的握力,硬生生地從中間捏彎了!
不是緩慢的彎曲,而是以一種極其暴力、蠻橫的姿態(tài),如同捏彎一根軟鐵絲!
堅硬的鋼筋在他指掌間脆弱得像面條,瞬間屈服變形,形成了一個接近九十度的、猙獰的首角!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不到兩秒鐘!
吳迪捏彎鋼筋的手猛地一甩!
“啪!”
那根被強行扭曲成首角、還帶著新鮮金屬斷口光澤的鋼筋廢料,如同一條死蛇,帶著沉悶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砸落在張禿頭那雙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尖前,距離他的腳趾頭只有不到一寸!
鋼筋落地,發(fā)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里如同驚雷!
幾點被強行撕裂時崩出的細微鐵屑,甚至濺到了張禿頭油亮的褲腿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
張禿頭臉上的憤怒和囂張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僵硬、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理解的、混合著巨大驚恐的呆滯。
他綠豆般的小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地上那根扭曲變形的鋼筋,又猛地抬起,看向吳迪那只剛剛捏彎了鋼筋、此刻正隨意垂在身側的手。
那手上還沾著污垢,骨節(jié)粗大,青筋虬結,在燈光下仿佛蘊藏著某種非人的力量。
他肥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剛才那股頤指氣使、掌控一切的氣勢,如同被戳破的氣球,消失得無影無蹤。
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旁邊,老楊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巴,下巴幾乎掉到地上,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看看地上那根扭曲的鋼筋,又看看吳迪,再看看面無人色的張禿頭,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平時悶頭干活、偶爾罵罵咧咧的年輕倉管。
辦公室里只剩下三個人粗重不一的喘息聲。
濃烈的煙味和汗味中,多了一股淡淡的、金屬被強行撕裂后的鐵腥氣。
吳迪胸口劇烈起伏著,剛才那一下爆發(fā),似乎也抽空了他不少力氣。
他冷冷地看著呆若木雞的張禿頭,眼神銳利如刀,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警告和輕蔑。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張禿頭心上:“張主管,消防栓的錢,該扣多少,按廠里規(guī)矩來,我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根扭曲的鋼筋,再回到張禿頭慘白的胖臉上,語氣陡然轉冷,帶著山城人特有的狠厲,“——但是,老楊的錢,你要是敢扣他一分……”吳迪沒把話說完,只是用下巴點了點地上那根扭曲猙獰的鋼筋廢料。
那無聲的威脅,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張禿頭肥胖的身體猛地一哆嗦,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他看著地上那根被輕易捏彎的鋼筋,又看看吳迪那雙平靜得可怕、卻蘊**風暴的眼睛,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他毫不懷疑,自己要是再敢說一個“扣”字,那根鋼筋的下場,很可能就是自己身體某個部位的寫照!
“不…不扣了!
不扣了!”
張禿頭幾乎是尖叫著喊出來,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誤會!
都是誤會!
老楊…老楊干活辛苦!
該…該得多少得多少!
消防栓…消防栓的事…廠里…廠里再研究!
研究!”
他語無倫次,肥胖的手慌亂地揮舞著,想要去擦額頭的冷汗,卻差點帶倒桌上的茶杯。
吳迪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臟。
他轉向一旁還沒回過神的老楊,語氣放緩了些:“楊伯,走了,下班了。”
老楊如夢初醒,看著吳迪,又看看地上那根扭曲的鋼筋,再看看抖如篩糠的張禿頭,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感激,有震驚,也有一絲深深的憂慮。
他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默默地跟在吳迪身后,佝僂著背,走出了這間氣氛壓抑到極點的辦公室。
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張禿頭那副失魂落魄的狼狽相。
走廊里光線稍亮。
老楊緊走幾步,追上吳迪,聲音帶著后怕和感激:“吳迪娃兒…剛才…剛才你…你那個手勁…啷個嫩個大?
還有…張禿頭他…”吳迪停下腳步,看著老楊那張寫滿擔憂和滄桑的臉,剛才那股暴烈的怒火慢慢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他捏彎鋼筋的那只手,此刻才傳來一陣用力過猛后的酸脹感,指關節(jié)有些發(fā)紅。
“楊伯,莫擔心。”
吳迪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拍了拍老楊瘦削的肩膀,“張禿頭那種人,就是欺軟怕硬。
你越讓著他,他越蹬鼻子上臉。
以后他再敢亂扣你錢,你跟我說。”
老楊看著吳迪年輕卻透著一股沉穩(wěn)狠勁的臉,又想起辦公室里那駭人的一幕,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低聲道:“娃兒…你…你也莫太沖動了…為我不值得…張禿頭他…他上面有人…上面有人?”
吳迪嗤笑一聲,眼神冷冽,“他上面就是天王老子,惹毛了老子,照樣給他掰彎了!”
這話帶著血腥氣,讓老楊聽得又是一哆嗦。
吳迪沒再多說,只是心里默默地補了一句,像是對張禿頭,也像是對這**的生活,更或者是對口袋里那塊冰冷詭異的玉佩:“***,莫惹老實人。”
他轉過身,濕透的工裝背心緊貼著后背,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他邁步朝**室方向走去,腳步沉穩(wěn)。
老楊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粗糙的手掌,搖搖頭,佝僂著背,慢慢地走向工人休息區(qū)。
廠區(qū)里機器的轟鳴聲依舊,下班的人流開始涌動。
沒人知道,在倉庫那個昏暗的角落,一個普通的倉管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詭異的意識之旅。
更沒人知道,在管理辦公室,一根被徒手捏彎的廢棄鋼筋,如同一個無聲的警告,暫時壓制了一場不公,卻也埋下了更深沖突的種子。
吳迪摸了摸口袋,那塊玉佩依舊冰涼堅硬。
他抬頭看了看渝都灰蒙蒙的天空,吐出一口濁氣。
今天的班,下得格外漫長。
小說簡介
《渝都力王》中的人物吳迪玉佩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望月閣的秋津”創(chuàng)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渝都力王》內容概括:山城渝都的夏天,像被扔進了一口燒紅的鐵鍋。熱浪黏糊糊地裹在身上,吸一口氣,喉嚨里都帶著工廠區(qū)特有的、混合著金屬銹味和化工原料的濁氣。嘉陵機械廠的巨大倉庫,此刻就是這口鐵鍋的中心。空氣凝滯,只有幾盞高懸的防爆燈,在堆積如山的原料桶和金屬構件投下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角落的濃稠黑暗。“龜兒子的天氣,龜兒子的盤點!” 吳迪低聲咒罵著,汗水順著剃得極短的板寸往下淌,在后頸匯成小溪,浸透了洗得發(fā)白的深藍色工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