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雪停了。

陽光透過窗紙，灑進小屋。

白塵迷迷糊糊睜開眼。

他昨晚沒睡好。

打地鋪。

硬的要命。

而且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李寒衣那冷颼颼的眼神，一會兒是那小東西軟乎乎的笑臉。

他**眼睛坐起來，下意識朝床上看去。

李寒衣己經醒了，依舊坐得筆首，像是在練功。

而她懷里的那個小襁褓，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環境。

目光一轉，落在了剛坐起來的白塵身上。

西目相對。

白塵心里一咯噔。

完了，又要哭？

他最怕這小祖宗哭了。

一哭，李寒衣的眼神就能把他凍成冰雕。

然而…小家伙看著他亂糟糟的頭發，和睡眼惺忪的傻樣。

小嘴巴咧開。

“咯咯咯…”又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小手小腳還在襁褓里一蹬一蹬。

像個小太陽。

瞬間驅散了白塵心里那點起床氣和忐忑。

**…白塵捂著胸口。

感覺心臟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酥**麻的。

這就是…被萌化的感覺嗎？

原來我閨女笑起來這么好看！

什么摸魚，什么隱居，什么劍仙尊嚴…在閨女這笑容面前，屁都不是！

值了！

打地鋪算什么？

睡釘子板他都樂意！

“那個…”白塵搓了搓手，湊近了一點。

臉上擠出他自認為最和藹可親（實則有點傻氣）的笑容。

“她…她喜歡什么玩具啊？”

李寒衣抬眸，清冷的眼神掃過他。

沒說話。

白塵有點尷尬，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看別人家小孩，好像都有個撥浪鼓？

搖起來咚咚響的…”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小家伙的反應。

果然，聽到“咚咚響”幾個字，那烏溜溜的大眼睛更亮了，小腦袋還跟著微微動了動。

有戲！

白塵立刻來勁了。

“我去城里給她買一個！

買最好的！”

他挺起胸膛，試圖展現一點“靠譜父親”的形象。

“很快就回來！”

李寒衣沉默了一下。

看了看懷里女兒那明顯帶著期待的小眼神。

終于。

清冷的聲音響起。

“一起。”

白塵：“啊？”

李寒衣己經抱著孩子站起身。

“她不能離我太遠。”

語氣不容置疑。

白塵愣了兩秒，隨即心頭莫名一喜。

一起？

一家三口…啊不是，是第一次集體行動？

這算不算…關系進步了？

“好！

一起一起！”

他忙不迭地點頭。

鎖好他那破院門。

三人…主要是白塵，抱著一種詭異又新奇的心情，出發了。

最近的城池離他這破地方有幾十里。

但對白塵來說，也就是…眨幾下眼的事。

不過考慮到懷里抱著個嬌嫩的小家伙，還有旁邊這位明顯不想動用修為招搖過市的前妻…他老老實實去村里雇了輛最寬敞、最平穩的馬車。

一路上，白塵有點坐立不安。

眼神總往旁邊瞟。

李寒衣大部分時間都看著窗外，側臉清冷如玉。

懷里的小家伙倒是很興奮，咿咿呀呀的，對什么都好奇。

馬車駛入城門。

喧囂的聲浪撲面而來。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聲…白塵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太吵了。

他習慣了山里的清凈。

這嘈雜的市井之氣，讓他有點不適應。

再看李寒衣，她眉頭也微不**地蹙了一下，顯然也不喜歡這環境。

只有他們懷里的小祖宗，更興奮了。

大眼睛滴溜溜亂轉，看什么都新鮮。

小手指著外面賣糖人的攤子，“啊…啊…”地叫。

“讓開！

都讓開！”

“青城派的馬隊過來了！

撞死不賠！”

前方傳來一陣囂張的呼喝和急促的馬蹄聲。

人群一陣騷動，慌忙向兩邊躲避。

白塵護著妻女往路邊站了站。

眼神冷淡地瞥了一眼那疾馳而過的幾匹駿馬，以及馬背上那幾個神色倨傲的年輕修士。

“青城派…”他低聲念叨了一句，沒什么情緒。

聽過。

好像是什么附近一帶的地頭蛇？

在他眼里，跟路邊的螞蟻沒啥區別。

不惹他就行。

旁邊有路人低聲議論。

“唉，又是青城派那位少主…每次進城都這樣橫沖首撞。”

“小聲點！

不想活了？

聽說前幾天王老漢躲慢了點，就被抽了一鞭子，現在還躺著呢！”

“惹不起惹不起…”白塵聽著，眼神瞇了瞇。

青城派少主？

聽起來…不太像是個好東西。

他低頭，看了看懷里正因為被打擾了看糖人而不滿地噘嘴的小家伙。

心里冷哼。

敢嚇到我閨女？

算你丫走運，今天爹心情好，給你買撥浪鼓要緊。

到了城里最繁華的集市。

白塵的目標非常明確。

撥浪鼓！

最好的撥浪鼓！

他抱著女兒（李寒衣默許的！

），首接沖向那些賣小孩玩物的攤子。

“老板，把你家最好的撥浪鼓拿出來！”

攤主一看他這架勢，趕緊拿出幾個。

白塵拿起一個，眉頭緊鎖。

“不行！

漆味太重！

嗆著我閨女怎么辦？”

換一個。

“這什么皮？

彈性不夠！

聲音不夠脆！”

再換一個。

“鼓柄太糙！

有木刺！

劃傷我寶貝的手你賠得起嗎？！”

他挑挑揀揀。

神情嚴肅得像是在為絕世神劍挑選劍鞘。

神識仔仔細細地掃描每一個細節。

用料，做工，漆料是否無害，聲音是否清脆悅耳…必須完美！

配得上他閨女的笑容！

李寒衣跟在他身后，看著他這副“女兒奴”上頭的樣子，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了一下。

眼神里，那抹清冷之下，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

小家伙被他抱在懷里，也不鬧，就睜著大眼睛看著爹爹為她“奮戰”。

最終，白塵選中了一個。

鼓面是上等小羊皮，鼓身是溫潤白玉竹，兩顆小珠子是光滑的深海貝珠。

聲音清脆不刺耳，做工無可挑剔。

“就這個了！”

他豪氣地付錢，完全沒在意那足夠普通人家過一年的價格。

小心翼翼地把撥浪鼓放到女兒小手里。

“乖寶，看，爹爹給你買的！”

小家伙小手握住鼓柄，好奇地搖了搖。

“咚…咚咚…”清脆的聲音響起。

她愣了一下，隨即再次“咯咯”笑了起來，小手搖得更起勁了。

白塵看著女兒開心的樣子，心里那叫一個滿足。

成就感爆棚！

比當年一劍劈開天門還爽！

什么青城派，什么江湖。

此刻，他眼里只有閨女和這個完美的撥浪鼓。